“你想起了多少?”
景在云瞳孔微微增大,快速眨了几下眼,撇向一边,后退一步。
静静的,没有回答。
江忆莲似乎也不在意,偏了偏头,用手搓了一下脸,仿佛又想起了什么,又笑眯眯的眼睛勾着人。
被打量着一种发毛诡异感,被逆着毛发从头梳了一遍似的。
江忆莲凑了过来,又挽着她的手,景在云躲了去,头一抬起,视线对上。
最终,景在云用手握着她一根手指,她细溜的敲进另一根手指,将她的手给撑开,四根手指稳稳的落在她的掌心。
景在云手心虚虚的握着,不敢将手指给圈拢,也不敢松开,就这么指尖搭着指尖的形成一个圈,让手心放在圈里。
江忆莲等待着对方来介绍这个她曾经设置过的领域,可所谓故地重游,至少也得有记忆吧?
不安,紧张,压抑,胸腔的起伏,一种莫名的焦虑席卷着她,景在云迟疑的走了两步,回头看她。
撞见她的笑,又怯了胆,似乎此地没有什么可赏,几束花枝摇摇坠坠。
景在云走一步,江忆莲便同步。
不会主动再进一步,不会像相芳似,走着便是对方的主导,手挽着变成了牵的绳,只能跟着对方走。
相芳抓的紧,搂的也紧,两步便贴上,贴的紧。
平常也走路,换的鞋子大大小小,重重叠叠的,也许多双,今天反而就走两步,反倒是不自在。
“你小时候可经常爱逛,你平常不也爱逛么,怎么今天就不爱动了呢?”
“……嗯。”
“啊,也对,逛腻了,是吗?”
“啊……是,腻了。”
江忆莲忽然偏过头,她的嘴角向两侧轻扯,幅度极微,只留一道浅弧。
眼睑半垂,眼瞳的视线偏斜向她,睫羽轻覆在眼下,那点笑意未达眼底,只停在唇齿间。
几乎是瞬间,景在云下意识抓紧的手,却被对方先一步躲开。
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对方一个转身轻巧的消失了。
早有预感,却也比不过现在抓不到的落差,景在云张着嘴,大口呼吸着。
视线错落的在周围四处搜索,偏着头,后退了几步,站在原地转了个圈。
“啊……有这么不满么,不就说个腻了……”
其实也不然,虽说是长衣长袖,也算是简单的款式,左手搭在右手的手肘上,轻轻握住。
看向周围的场景,好像永远都是树,永远都是花,哪怕一闪而过的画面也是这些,唯一不足的就是那张看不清的脸。
师姐?
啊……
闭上眼便是百花遍如暴雨般袭来,沉沉密密的砸了一身,太多了,花太多了,确实就是……腻了。
睁开眼,依旧如故。
景在云试探的开口:
“师姐?”
“……”
“师姐,我……了……”
景在云不觉得手指抓紧,憋了口气,发现吐不出声了,也只是张了个嘴型。
江忆莲明明就在他面前,只要她不愿意认,即使近在咫尺也看不见,也瞧不着。
景在云鼓起勇气,这也是怯生生的一句。
“对不起。”
习以为常的,赖以托付的,祈求的。
这三字已经被她用的快忘记,这本身,是下位者求上位者的一种宽恕。
嗓子一阵发痒,有什么糊住了,干咳了两声,喘口气,再抬头时,看着胸前莫名的多出了一柄剑,没有痛感,只是迷茫,伸手握住剑柄。
带着力托出了一点,才后知后觉,自己中了剑,恐惧还未袭击时,一阵晕眩袭上脑袋。
再睁眼,已是第二天了。
恰逢今月月初,又开始了一轮新的修行,所有基础的弟子都必须参加的,除开外出派遣的或是被自家师傅安排做事的,闲余人,必来听训。
天气微凉,迎面过来的徐风带来的湿意,景在云按地位原本是站在前排,但后面为了偷闲,站到了一边的侧旁去,能看整个站队。
苏漩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景在云打了个哈欠,眼睛撇了一眼不远处站队的相芳。
视线移了回来,看着脚下缓缓闭上了眼,听着苏漩作为首门弟子又开启了一早上的晨讲。
云中这地方,便立有“梦游仙境,瑶芳首都”美名,而此立有无名宗,虽说是求仙问道,也不过如此,真正能的升道成仙的,也不过是逛人的戏。
宗门之下,又细分各位,什么剑修,法修,器修,符修之类。
景在云不过是被一个姓何的长老捡走了,至此被称为二弟子,刚开始进这宗门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拜的师傅是谁,也不知道师傅能教自己什么。
或许曾经教过,但现在已然不记得了。
一个符修的何长老,出了一名剑修的大弟子,还有一名体修的二弟子。
二弟子便是景在云。
焦灼的视线,仿佛要在身上烫个洞,景在云睁开眼,脑袋侧向一边,盯着后面好一会儿,瞥见风绕过的柳枝缓缓抖动着,不由得心中升起一个疑问。
自己昨天是怎么回去的?
醒来便是躺在床上,难道昨晚跟师姐的打闹都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