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丙丁盘腿抱手,看向他:“你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我这里,那就是有人对你用了术。周阳明,你不知这个人是谁?”
中衣单薄,他这一抱手,恰好露出小半片雪白肩膀。周阳明看了一眼,视线像是被火烫了一下,匆匆低下头,“我不知道。”
易丙丁道:“白尔要期中考了,应该不会触你的霉头。袁邱,他根本就不会术法。那就只剩下被你截在门口的苏兄了。”
这么简单的推理小学生都会,易丙丁是了解周阳明的,慧不外表,脑子极其好使,他会推不出来?根本不可能。易丙丁猜,这人应该是被惊呆了,本来睡在自己房间,一睁眼断片似的出现在别处,还被人搭手搭脚地摸了一把,以至于缓不过神来。
易丙丁觉得周阳明有点可怜,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行了,苏兄为人还算地道,没有用班门的合和术,否则,你就要失身于我了。”
周阳明:“......”
他脸色忽白忽青,忽黑忽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最后匆匆穿好衣服,本想立刻就走,可踌躇片刻,转身对正在穿衣的易丙丁道:“师兄,我昨晚可有.....逾矩之处?”
迷魂术的歹毒之处就在于遗忘,丢魂儿似地做出各种离奇吊诡的行为,却什么也记不得。若不是易丙丁昨晚留他在此处休息,周阳明绝不会知道自己被下术了。他惴惴不安地看着易丙丁,耳垂红了。
易丙丁穿好衣服,走过来,边走边想,既然周阳明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他又实在不想改口叫阳明,索性略去此节,只捡简单的说,“没什么,无非就是非要守着我睡。”
说完就有些得意的不解道:“我是香饽饽么?为何你们这么多人喜欢守着我?”
周阳明僵在原地,沉声道:“你们?师兄,还有谁要守着你睡?”
易丙丁拿起桌上的不二天,又不走正门,窜窗而出,淡道:“故人。”
这次练剑的地方是房后竹林,易丙丁练至天将亮,因昨晚没睡好,躺在竹亭补觉,少顷,与采药而归的三人相遇。苏建明看向竹亭,竹叶青青,晨光清风,易丙丁横卧翠色间,不屌人间事,再看他们三个,惴惴不安,唯恐周阳明报复。这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更气人的是,苏建明分明是要整易丙丁,谁知,易丙丁没事,他却担心地要死。心里实在不平衡,正要上前招易丙丁,手腕倏地一紧,他转头看来,白尔道:“此时周阳明定然以为是你报复他,并非针对小道士,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一定报复,但你要是招了易丙丁,就是挖光这一山的安神草,都保不住你那张悉心保养的老脸。”
苏建明梗着脖子,一字一顿地清晰道:“我不怕。”
白尔立时松开他的手:“那你去吧。”说罢带着袁邱和安神草往古玩店走。
苏建明:“......”
他气冲冲地冲到易丙丁眼前,猛地抬起手,在易丙丁忽然睁开眼睛时,轻轻落在肩头,拍了拍:“别睡了,回家吃饭。”语气温和极了。
白尔和袁邱翻了个白眼。
易丙丁起身,看了眼精致老男人的背篓,笑道:“又去采养颜草啦?”
苏建明点头。易丙丁嗤了一声,“你一个孤寡老头儿,保养这么好给谁看?”
“易丙丁,你是不是又要干仗?!”苏建明炸道。
“没有,没有。”易丙丁抱着不二天,与他并排走:“我这不是好奇么?”
“你是小学生么?还是好奇宝宝?”苏建明看着他,“屁话这么多。”
易丙丁道:“让我屁话少也行,帮个忙,给陆安打个电话,让他把我的画像送过来。记住,不能让他本人来。”
“易大哥,为何不能让我来送?”忽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出,竹林深深,一道蓝衣身影拨开竹叶,朝二人走来。
身死之后,易丙丁再也未见过陆安,可奇门通鬼神,容貌似有神助,六十余年的光阴匆匆而过,竟未在他的脸上留下多少岁月的痕迹。易丙丁一眼就把陆安认了出来,喜道:“陆安,你怎么来了?!”
说着匆匆走过来。陆安露出浅浅的笑:“得了苏掌门的信儿,特地来给你送画。我还以为,易大哥不想见到我呢。”
昨晚苏简明听到易丙丁说陆安手里的画能祛除袁邱身体里的煞气,袁邱是袁门后代,又管他叫声叔叔,加之苏建明本就乐于助人,当晚给陆安发去短信,原话是说有空就送,不拘哪天,没想到陆安第二天就来了。
易丙丁一听就知道苏建明偷听了他和周阳明的对话,眯了眯眼,不过陆安在这,心里按下此事不表,道:“瞎说,我怎会不想见你。”
“易哥,这是你的画像。”陆安掏出乾坤袖里的画,顺手接过易丙丁的不二天,易丙丁拿过画来,缓缓打开,笑道:“果然是班门鬼手,这画得也太像了。”
“那是。”苏建明道:“本人都没我画得好看。”
易丙丁啧了一声:“都近百的人了,不许说谎。”
苏建明道:“行了,不跟你扯淡了。这次叫陆安过来,一是为了送画,二是为了鬼居被占之事。”
易丙丁想起,那界碑选址是奇门所选,的确与奇门有关。陆安看向苏建明:“你的看守纸人还没动静?”
“没有。”苏建明道:“那人一直没有出现,为防打草惊蛇,我只能在此守株待兔。”
陆安沉吟片刻,看向易丙丁:“易大哥,虽不知缘由,可此事与奇门有关,我想留在这里,同苏掌门一起处理此事。”
易丙丁蜷了蜷手指,答道:“好,我这就给你安排房......”
“师兄。”一道冷而沉的声音从身后倏地响起。
易丙丁一个激灵,猛地回头。周阳明漠然地走过来,淡淡地瞥了眼陆安,随即看向易丙丁:“粥煮好了,可以吃了。”
易丙丁有种偷人被抓的错觉。周阳明虽然不记得昨晚的事,可他还记得。周阳明不想他见到陆安,他也答应了。可现在,好死不死地陆安出现了,还要在他这里小住。拒绝?不可能,他方才都答应陆安了,那就只能违心当没看见周阳明那不满的眼神了。
他点点头,“好,我这就回去。”
说着带着陆安朝古玩店走去,周阳明脸色骤变,黑沉沉的目光钉在陆安后背。
吃饭的时候,周阳明听说陆安是被苏建明叫来的,抬眸看了眼苏建明。
苏建明居然被粥烫到了舌头,嗷了一声,陆安忙去给他倒水,易丙丁看了眼袁邱:“小猴子,陆爷爷是客人,你去倒水。”
袁邱依旧看脸定身份:“陆哥,你别忙了,我来倒。”
陆安微微一笑,如沐春风。
茶水放在周阳明眼前,袁邱倒水时看了眼周阳明,见他目光幽幽地扫过自己的脸,一言不发,袁邱手一抖,水洒了。
白尔哎呦一声,将他扯回来,“别墨迹了,公交车马上到了,快把粥打扫完。”
然后他倒了杯水给苏建明。
这顿饭的氛围实在糟糕,袁邱狗刨似地刨完了碗里的粥,抓着书包跟白尔跑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苏建明时不时倒点小霉,不是丢手机,就是丢人,睡觉的时候床还塌了。至于陆安,周阳明根本不理,仿若空气般地对待。
陆安检查界碑回来,私下问过易丙丁:“易大哥,之前我可有得罪过你的师弟?”
“没有没有。”易丙丁连忙解释:“他就这性格。”
然后便去寻周阳明了。易丙丁拦住正要出门的少年,想要劝几句,可周阳明沉默地看着他,目光偏冷,似是觉得过冷,语气温和地喊了声:“师兄,你有何事?”
易丙丁有种直觉,不用求情,只要他敢提陆安和苏建明,便会被周阳明的目光冻死,搞不好连他一起被报复,喝点烫粥,丢笔小钱,不对!他还要去找阴阳鱼佩,不能丢钱!
易丙丁放下手,道:“没什么,就是想吃鸡来着,帮我带只烧鸡回来。”
周阳明道:“这么多人,一只够么?”
易丙丁怕他下毒,把多出来的人给药死,重重地点头:“够,我喜欢吃独食。”
周阳明这才离开。
易丙丁去公园摆摊时,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心里却一点也不光明,觉得家里的氛围太糟糕了,反正现在他已经拿到画了,干脆带袁邱进画祛煞,躲一躲周阳明,说不定等他出画,陆安和苏建明已经抓到占鬼居之人离开了,他的日子也能重归平静。
易丙丁越想越觉得可行,于是待袁邱考完期中,当晚便带着人,进入画中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