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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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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未亮,一只小龟慢慢悠悠地爬到床上,爬过被踢开的被子,朝温软的睡颜逼近,袁邱睡地正香,眼睛都没睁,伸手便将脸上的东西拨到一边,小龟怒而张嘴,眼见着就要咬在脖子上,便在此时,房门“啪”地一声就开了,白尔大步走到袁邱跟前,啪啪两巴掌就把人打醒了,“独苗儿,快起来,咱们去采草药去!”

身上一疼,袁邱蹭地坐起来,手掌差点压到他的“小媳妇儿”,待看清眼前之人以及手机上的时间时,便怒道:“大仙儿,你是不是岁数大了眼花?现在才四点,天都没亮,耗子都没醒,采什么草药?”

“天亮你就没命采草药了,”白尔一掀被子,催道:“快点,再墨迹周阳明就醒了!”

此话一出,袁邱终于知道怕了,周阳明昨晚睡在易丙丁房间,又没有吃生蘑菇,稍作思考,便能知道中了迷魂术。他昨晚写作业写到半夜,按时间推算,即便不是下术之人,也一定是个知情者。以周阳明介怀陆安数十年的小气劲儿,他定然会被株连。

袁邱连忙穿好衣服,背上书包,脸都没来得及洗便将小龟揣进口袋,匆匆跟白尔去竹林采草药了。

锃亮的皮鞋踩上略显潮湿的竹林小径,晨露打湿林叶,悠哉的脚步声在一片幽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袁邱撞了下白尔的胳膊,以眼神示意,掩嘴低声道:“小苏同志平时跟你采草药也会穿西装,打领带?”

白尔笑着将袁邱往前推了几步,“闻一闻。”

“古龙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古龙水味,干净清爽,袁邱没想到苏建明一个耄耋老人会用如此清冽的少年香来山里挖草,这他娘的也忒精致了吧?

还是那种老黄瓜刷绿漆的精致。

“老白,还没到么?”苏建明做了个扩胸动作,“这次小住时间可能会长些,咱们多挖点养颜草吧。”

“这才到哪儿?还得继续走。”白尔道:“别光顾着保养你那张老脸,记得挖几株安神草回去交差。”

“不挖,谁喝谁挖,让易丙丁自己来。”苏建明哼道。

“好,你有志气,那周阳明找你算账的时候,不要拽上老子。”白尔挖了根笋,准备晚上回家炒了吃。

“老白,你好歹是修了百余年的灵狐,还怕周阳明?”苏建明一锄头下去,把白尔挖了一半的笋给锄断了,“你这也太给灵狐跌面儿了,以后不要管自己叫仙儿了,改叫怂儿吧。”

不出意外,袁邱跟在二人身后,见证了一场挖老底、互泼脏水的激烈‘骂战’。苏建明习得《鲁班书》下册,得了个‘缺一门’的孤,至今都是条单身老狗。当然,还是那种蛮有腔调的老狗,热衷于保养和打扮,虽然不知道这条单身狗打扮的如此精致到底是给谁看。

白尔作为他的首席保养官,没少提供灵草妙药,几乎每次见面,都会被他拉来挖养颜草。当然,白尔也不白忙活,苏建明每次来都会做些机关巧件,用来给白尔的狐子狐孙自保和逃生。

有一次,苏建明来得时候又跟易丙丁干起来了,正面打没打赢,便背地里造了个竹椅,暗戳戳地加了个损人的机关。只要易丙丁坐那把椅子,保准摔个人仰马翻,易丙丁还是个不信邪的犟种,偏要坐,如此一来,后腰摔地一片青。

这事被周阳明知道后,当天晚上苏建明就出了意外,吃饭时被一口软趴趴的米饭差点噎死,喝水时又被呛晕,就连出门卖俏时精心挑选的黑西装都莫名被烟头烫了八个小洞。最绝的是,他堂堂班门掌门,骨灰级保养艺术家,竟将敷脸的草药面膜与青椒酱搞混了,敷了一脸的辣椒,差点没给他辣毁容!

白尔看在苏建明给他的小狐狸造越冬木屋的份儿上,放学回家后偷偷跟易丙丁说了一嘴,“你师弟正在欺负孤寡老人。”

易丙丁叮叮当当地劈椅子,闲闲道:“一个巴掌拍不响,他怎么不欺负旁人?”

白尔:“......”得!苏建明还得再倒霉几天。

没一会儿他就抱着一堆柴进了厨房。这时,风铃变黑,周阳明从鬼市回来,隔着门喊人:“师兄。”

他手里多了个瓶子,里面是鬼市的衰老虫,可以用来做香水,味道好闻,一喷皮肤能迅速老上十岁,“你看到苏建明了么?”

少年隐于廊下,虽看不到脸,却能看到露出的手臂。易丙丁瞥了眼他手上的瓶子,笑吟吟地走过来,拿走了瓶子:“尊老爱幼,别可着一个老头儿欺负。”

“......欺负?”周阳明沉默片刻,“师兄,是有人告状?”

他侧头看向厨房,“那就换个老头欺负。”

千年的狐狸精都不显老,更何况百年?衰老虫对白尔不起作用,白尔还以为自己逃过一劫,谁知第二天就是高中开学第一次月考,他以没赶上公交车+忽然拉肚子+笔忽然不出水,成功登顶全科0蛋,打破杜林中学建校以来,倒数第一最低分的历史记录。

须知,本省高考第一便是状元,文曲星惠泽的主,那是正儿八经的仙儿。白尔当年勘破易丙丁的点化,率狐守城,侥幸在秦岭双蛇口下存活的狐狸全部战死。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白尔在飞升时断尾,放弃得道,将渡仙劫雷中的凛凛仙气尽数渡给守城而死的狐子狐孙,以及在蛇腹中狐珠未消散的死狐。幸运得是,这些狐狸都活了,可有珠之狐却丧失了幻化的本领,明明生出灵智,与人无异,却只能以狐身示人,做了徒有思想的‘哑狐’。

白尔以历次考试测真实学习水平,就指着高考时考个牛逼闪瞎眼的分数,将文曲星的仙气渡给自己的灵狐子孙,谁知竟被霉运当头的周阳明惦记上,考完试当天,他是鬼哭狼嚎地朝易丙丁告状,接着周阳明就发话了:“白尔,你们还有期中考试吧?”

“......”好歹是老狐狸,面对威胁,白尔默默掏出两只烧鸡外加一瓶茅台,当着周阳明的面孝敬给易丙丁:“易哥,你看他,他威胁我!”

易丙丁笑呵呵地笑纳了,一伸手指,比了个三,“再来三瓶茅台!”

“你趁火打劫?!”白尔瞪着眼珠子鬼嚎。

易丙丁坦然承认:“是,你给不给吧。”

白尔气呼呼地瞥了眼中厅之人,周阳明神色自然,很淡定地抽走桌上的作业,用易丙丁画符的朱砂笔随手圈了个赤红的‘0’,看样子誓要将鸭蛋送到期中。

易丙丁搓搓手,准备开茅台,只见白尔一把夺过酒瓶,易丙丁一怔,白尔倏地露出一个狗腿微笑,活像个店小二:“三瓶就三瓶。易哥,我给你倒酒!”

第二天苏建明从医院回来,直接去找周阳明的麻烦,却发现白尔没有拉自己,不禁蹙眉,转而去问白尔,压低声音道:“老白,你是不是兄弟,怎么不拉着我点儿?”

白尔心知得罪周阳明不会有事,但要是得罪易丙丁,周阳明能让苏建明再也不会有事。

他道:“我拉你干嘛?我有事,要出门一趟。”

“你一个高中生,”苏建明看了眼埋头写作业的两只小狐狸,“又不用自己写作业,你有个屁的事?!”

白尔道:“我要去买酒。”

当苏建明问出买酒的原因,怒其不争哀其不幸,又是骂易丙丁趁火打劫,阴险老道,又是骂白尔怂包,“你是差点修成仙的灵狐,你他妈的还怕一个倒霉蛋不成?”

白尔嗤了一声,“你不怕,那你让我拉着你作什么?”

苏建明:“我、我那是......”

“怕毁容是吧?”白尔道:“你个老家伙,再作死,就等着毁容吧。”

最后苏建明一脸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白尔一起去买酒了,俩人坐公交的时候,老的精致,小的俊美,却躲在最后排骂骂咧咧地互相指责对方怂,言语之恶毒,表情之扭曲,吓煞众人。等回来的时候,又莫名和好了,坐在一起骂周阳明和易丙丁。

现在二人又开始翻旧账,互相指责对方当初的怂包行为。不过骂归骂,吵归吵,周阳明拿捏的七寸非常准,苏建明很在意自己的那张老脸,为了不再敷青椒面膜,最后也跟着挖了几棵安神草。

手里有了示好的东西,心里就没那么慌了。不过回去的时候,袁邱还是把昨晚的疑惑问了出来,“叔叔,你不是给易哥下的迷魂术么,为何最后是周阳明中招?”

苏建明也不知道,白尔在一旁说风凉话:“为什么?当然是他学艺不精了。”

苏建明暴脾气立刻上来了,“你个死狐狸,老子可是班门掌门,怎么可能学艺不精?!”

白尔指着暴脾气老头儿道:“那你说说,为什么是周阳明中招?说不上来了吧?你这个死老头子,除了会穿衣打扮喷香水,做点小手工外,你会个六啊?”

谁知苏建明就喜欢听别人夸他会打扮,竟然自动忽略掉不中听的部分,笑吟吟道:“是嘛?你也觉得我穿衣打扮不错?老白,你这审美可以啊,我也这么觉得!”

白尔:“......”

袁邱:“......”

忍了忍苏建明的老年自恋,白尔问:“小道士他们应该醒了,我们现在回去,”顿了顿,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周阳明会不会杀人灭口?”

话音一落,三人彼此相看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房间里,易丙丁难得没有梦到常丙清,睡得格外踏实,鸡鸣之时,才翻身换了个姿势,按照惯例,准备继续赖一盏茶的时间再起床。这一翻身,手恰好搭在一处温暖的地方,掌心下的心脏在平稳有力的跳动着。

然后,易丙丁蹭地就睁开了眼,瞪圆眼睛看向身旁的周阳明,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似的,将手猛地收了回来。其实都是男的,他倒不在意这些表面接触,当初在上清的时候,他和常丙清、宋丙还经常挤一起睡,可不妥的是,他不仅搭着手,还把腿搭在周阳明身上,这姿势,太那啥了。易丙丁正要将腿抬起收回,周阳明便睁开了眼睛。

先是茫然地看着床顶,旋即侧头看向易丙丁,最后蹭地坐起来,顺手将被子罩在了易丙丁身上。满目惊恐。

易丙丁神色一僵,毛手毛脚锁人的不好意思全没了。昨晚又不是他强迫周阳明睡这的,是周阳明突击似的进来,说了一堆有的没的的废话后不肯走,怎地搞得像自己□□了他似的。不对,易丙丁看了眼身上的被子,好像,大概,也许他才是被强的那个......

易丙丁一阵恶寒,忍不住露出个难以形容的表情。周阳明胸口剧烈起伏,半晌,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师兄。”

易丙丁挥开被子,扯了扯自己身上的中衣:“你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床上?”

周阳明点点头,问:“我可有对你......”

易丙丁心道,你一个大男的能对我作什么?还天门中人,思路一点都不正确,眼下是问这么蠢的问题的?应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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