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终于打扫完,天已经快黑了。
四个人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训练场。外面的天是深沉的靛蓝色,营区的路灯刚刚亮起,投下昏黄的光晕。
瘦小学员主动开口:“我叫越安。”
温珩之看了他一眼:“越安,你很厉害啊,一打二。”
这话是真心实意的。越安在一众人里实在算不上高大威猛,甚至比郑辞还矮两厘米,年龄也明显小一些。但刚才那场混战,他表现出的格斗技巧和冷静判断,远超大多数学员。
郑辞也点了点头,语气难得没那么冲:“确实佩服。”他暗自庆幸刚才混战时没先对越安动手。
越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小时候在少林寺待过几年,从小就学这些。”
他顿了顿,又问:“谢教官为什么要针对我们啊?
温珩之没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揽住越安的肩膀——动作牵动了伤处,他暗暗吸了口气,但脸上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笑:“你放心,谢教官是不会针对小和尚的。”
越安眨了眨眼,很聪明地追问:“那他为什么要针对你们呢?”
温珩之笑得更开了,语气轻松得像在讲笑话:“因为啊,其实我早就喜欢他了,但是呢,”
温珩之又落寞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不喜欢我喜欢他。”
越安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显然被这个答案震惊到了。
郑辞在另一边“呸”了一声:“别听他放屁,我才不喜欢那个没血没泪的家伙。”
温珩之斜睨他一眼:“谁说你了?我说我自己。”
郑辞觉得这人真是有病,而且病得严重。他懒得再争,拖着疼痛的身体,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三个人磨磨唧唧、拖拖拉拉地走在营区的小路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水泥地上交错、重叠。远处传来晚训的号声,悠长,空旷,融进渐渐浓起来的夜色里。
温珩之左肩的疼痛一阵阵袭来,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随机互殴。只能留一半。
谢择。
他知道郑辞骂得对,这绝对是谢择的意思。那个笑得跟狐狸一样的人,不过是执行他的命令。但他就是不想让教官被骂。
温珩之扯了扯嘴角。
总教官,我什么时候见到你呢。
夜风吹过来,带着营区特有的、混合着尘土和汗水的气味。他抬头看了看天,深蓝色的天幕上,已经能看到几颗早早亮起的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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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区监察处大楼,处长办公室。
厚重的红木门被敲响,谢择走进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办公桌后,郑其庸站起身,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他五十出头,身材保持得很好,鬓角有零星白发,不仅不显老态,反而添了几分沉稳气度。只是那双眼睛——眼角微微下垂,看人时习惯性地半眯着,像总在掂量什么。
“你来了。”郑其庸绕过宽大的办公桌,热情却不显过分地伸出手,“辛苦从训练基地赶过来。”
谢择伸手与他交握,力道适中,一触即分:“郑处长。”
“坐。”郑其庸引他到会客区的沙发落座,亲自泡起茶。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身居高位者特有的从容,“知道你忙,107那边正到关键时候吧?本来不该打扰,但实在是遇到个棘手的钉子。”
他将一杯泡好的绿茶轻轻放在谢择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在对面沙发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摆出推心置腹的姿态。
“半个月前,海关在港口截了一批货。”郑其庸的声音压低了些,“表面是普通建材,开箱检查,底层全是拆散分装的高精度狙击枪配件和特种弹药。数量不小,来源不明,运输路线也诡异,绕了三个国家才进来。”
谢择端起茶杯,没喝,只是看着杯中叶尖在热水中缓缓舒展。
“货主抓到了,是个在当地混了十几年的老油条,”郑其庸继续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头疼,“常规手段全用了一遍,嘴硬得很,只咬死是‘替朋友运点私货,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肯定不能随便把人丢给审讯处。”
他看向谢择,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刻意的倚重:“你也知道,这种涉及高端军火的走私,背后牵扯往往不简单,早一天撬开嘴,或许就能避免更大的祸事。”
谢择放下茶杯,瓷杯底与玻璃茶几接触,发出极轻的“嗒”一声。
“我明白,”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资料我看过了,明天我就去审,一天内给您结果。”
郑其庸脸上笑容加深,他身体靠回沙发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好,你办事我放心。”
谢择刚加入107时,一个月连破三起跨国情报网渗透案,那是让好几个部门都头疼了半年没进展的硬骨头。不仅效率高,而且手段干净利落,连总参那边都点名表扬过。‘雷厉风行’这四个字放他身上,一点不虚。
谢择微微颔首:“都是分内的事。”
郑其庸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吹浮叶,啜饮一口,仿佛随口闲聊般换了话题:“对了,这届107预备役,筛得怎么样了?”
都按标准进行,预测不超过五个。”
“五个?”郑其庸挑眉。
“嗯,上级标准在提高,”谢择说,“战场环境也越来越复杂,不敢有纰漏。”
“也是。”郑其庸点点头,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话锋又是一转,“说起来,你也还有大半年就退役了吧。”
他看向谢择,眼神温和,像长辈关心晚辈的前程:“有什么打算没有?退役后选择很多,各区各处肯定都抢着要你。”
谢择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挂着十分礼貌的微笑:“多谢郑处长看重,不过还有一年,现在考虑这些还为时过早。退役后的去向,我相信组织上会妥善安排的。”
郑其庸笑容不变:“也是,年轻人嘛,既然前途无量,多看看也是好事。”
他身体前倾,语气里带上点为人父的无奈:“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子是不是也去你那了?”
谢择点头:“是。”
“唉,那小子,从小被他妈惯坏了,心高气傲,吃不得苦。”郑其庸摇头叹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我知道107的规矩,他既然自己选了去,”他看向谢择,眼神诚恳:“你就不用看我的面子。”
谦逊无比,话说得很漂亮,姿态放得极低。
谢择静静听完,脸上那点淡笑依旧挂着,眼神却深不见底。
“郑处长言重了。”他语气平稳,“107选拔对所有学员一视同仁,能留下只靠他们自己的本事和意志。我作为教官,只负责提供公平的竞争环境和必要的指导。”
“好,好,那就不多耽误你了。军火走私案那边,就辛苦你多费心。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提,一定全力配合。”
谢择:“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