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谁。”

叶清雅顺着她的话头道：“我们是谁？”

“两个在逃叛徒呗，这几天黑森林哪儿哪儿都是你们的人，哦，你曾经的同门，在那儿大喊大叫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在抓人。”

“抱歉，打扰到你们了。”

少女神秘地笑了，“不打扰，等长老们腾出空来，你们的人都是上好的材料啊。”

她猛地看向那个头套，不是错觉，刚刚它绝对偏了下头，对着少女的方向眨眼了！

少女悠悠道：“你好像对阿云很感兴趣。”

“阿云？”

她警惕地四下张望，这条船上除了带着头套的师父、无头躯干、讨厌的少女，还有别的“人”吗？

不巧，她和另一条船上的“人”目光交汇，瞬间吸引了江上所有“人”的目光。

他们齐唰唰转头，向这条船汇拢过来。

船越聚越多，淙淙江水声依旧，唯独少了点人气。

她下意识屏息，刚刚还想过向这些船上的人求救，直到他们靠近，越发觉得这些身影不似常人。

少女嘟嘟囔囔抱怨起来：

“谁让你乱看的，啧，把它们吵醒了真是麻烦。”

只是麻烦吗？她心里已经幻想出无数水鬼索命的画面，积聚灵力的手有些发抖。

“无妨，傀儡而已，不是水鬼。”

她顺着师父的力道靠回原来的位置，默默松下一口气。

“师父，您不闷吗？”

言毕就要把他头上的“头”摘下来。

“别动。”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到少女下压的手势，将信将疑地带着师父俯下身子。

少女压低声音道：“屏息，不要让他们发现你们。”

一条船恰巧从旁边经过，她看到船上挺立那人衣衫破烂，随风鼓动，露在外面的皮肤闪着绿色磷光。

常言鬼火出在坟堆上，这些船载的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

她小声问道，“‘他们’是你的族人吗。”

“是。你不说我没把你当朋友吗，这就给你补上欢迎会。”

那少女立在船头，用手搓出一团火焰——不是她自己的手，而是挂在她脖子上那只，做出投掷的动作。

“哎呦我的大小姐呀，快把火收回去，收回去。”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这些“人”中冒出来，所有船只划向两旁，在他们正前方让出一条水路。

“石伯伯，您怎么才来呀。”

少女娇嗔着，火苗在她的五指间跳跃，留恋着掌心的温度不肯熄灭。

两只船很快挨在一起，足够老者颤巍巍踏进来。

顾不得别的，他忙捧住少女的手，吹灭了她手中的火苗。

少女搀扶着老者，眉眼弯弯，鹅蛋脸上漾起两个浅浅的酒窝，叫人一眼看去，心都要萌化了。

老者看到这笑脸更加心惊胆战，生怕她再打放火的主意。

“石伯伯，我带了朋友来，冷冷清清地招待多不合适啊。”

老者惩罚似的高高扬手，轻轻拍在她的肩上，

“你弟弟还生病在家，冷清就冷清吧，回头再给贵客补上。”

说罢，老者转身走到叶清雅等人身边，仔细打量着。

她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向老者行晚辈礼。

修仙者与天地同寿，真算起来，她师父比这位老者还要大，若让师父行礼，怕是会折了老人家的寿元；

倘若师父不行礼，岂不是暴露了他们修仙者的身份？

止语仙尊起身面向来时的广阔江面，微微颔首，一本正经道；

“我们来自巫师族，受季小姐邀请，前来为贵公子诊病。”

她忙调转他的方向，一边向老者道歉，“老人家抱歉，他看不见。我师父早年受过腰伤，不便行礼，请您勿怪。”

说罢又行一礼。

老者将她虚扶起身，“免礼，原是两位巫师大人，失敬。”

“我们傀乡从不接待外客，这才遮掩二位耳目，季丫头手段粗鲁了些，并无恶意，你们勿怪才是。”

说话间，船已靠岸，江上人影消失不见，放眼望去能看到来时的黑森林。

“刚刚江上那些、人，到底是什么？”

他们跟船上的老人挥手，转身上岸。

少女道，“他们啊，傀乡的守护者。”

“那你为什么要烧他们？”

少女白了她一眼，“你们现在是我的俘虏，少说话，快走。”

傀乡的街道很冷清，但家家门前点了盏灯，让冰冷的黑夜多些暖意。

“阿嚏！”

她吸溜下鼻子，冷得直哆嗦。

她下意识地靠近热源，止语仙尊凭本能把她揽到怀里。

少女放着敞亮官道不走，偏偏带着他们走黢黑的巷道。

左边是人家后墙，右边是飘过鬼火的河面。流水声伴随着晚风的鬼哭狼嚎，正应了那句——

月黑风高夜，宜杀人灭口。

果然在个转角处透出奄奄一息的灯光，她看见一个人被穿心而过定在巨大石壁上，狰狞的脸上似哭似笑，发出咯咯哒哒的狂笑声。

这笑声越来越大，一如江面上的黑影从不知名的地方冒出来，向她伸出手，无数双手拖着她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