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眼睛从身后直直盯着伊泽的背影，直至少年离开。

伊泽轻轻将门扉带上，走廊的明晃逐渐被影子吞噬。透过木门最后的缝隙，伊泽和书桌前那人对视，伽缪尔维持着微笑，直到木门彻底合拢，两人再也瞧不见对方。

伊泽的身影没入黑暗，他不做留恋离开。

回想最后那人脸上也挂着的假惺惺的笑，伊泽不置可否。

伽缪尔出尔反尔这事，从一开始就预料到，或者说伊泽就不认为这人给过他离开的选项。

伊泽望向窗外，月亮被乌云遮挡，光线并不明亮。

他出来后一直追随着他的视线倒是灼人夺目，伊泽稍稍向后撇去，并不见人影。

那人除了管不住眼睛，手脚倒还算机灵。

如此拙劣的监视许久未曾见到，一时觉得稀奇。

伊泽加快步伐回了住房，也不在乎身上是否沾染油渍。他脱了鞋便一头栽在床上，闭目养神。

布谷鸟在窗外啼叫，声音清脆短促。

莱西的叮嘱在这刻忘得一干二净。依旧不曾留下道别，天刚有亮起的苗头，伊泽就翻窗从高处一跃而下。

这次的外在干扰倒是比在圣艾丹子爵府少上许多，伊泽不清楚这时斯波蒂谢家的警卫部署，但他知道伽缪尔的习惯。

不说伊泽，弗里希勒也在这，宅邸的守卫定是前所未有的警戒。不过伊泽在这家待这么些年，也不是除了吃饭就是睡觉。对此的地形自是一清二楚，加之清晨的换班时间，还是有机可乘。

落地一瞬，没有停歇，伊泽朝西南方冲去，速度迅捷。

“起得真早......真是个说不听的家伙，莱西那小子又要闹上一阵了。”

房间相邻的弗里希勒看着迅速缩小的人影，嘀咕道。他抬手捂嘴打了个哈欠，随后若无其事，拿起手中文件继续批阅。

趁着晚上时间，伊泽自觉调休的差不多，他再次学着早晨弗里希勒说的法子，感受自身魔力气息。这次他学乖了，不再鲁莽而是见好就收。

天才的名号不是白叫的，一回生二回熟，天赋加勤奋构成伊泽的魔法实力。白日还有些吃力，晚上的他找到窍门已经可以熟练召唤四种元素魔法。

夜深人静，有了思考的时间。随之困惑再次涌上心头，他开始思索弗里希勒作出的假设。魔力是相斥的，确切说魔核无法共存，这点毋庸置疑。

那他是如何顶着两个魔核，还能活蹦乱跳？或许以后真该小心一些，要碰上魔塔的人，毫无疑问会被抓去做研究。

解决方法已经找到，可能的因素也有所猜测，但为什么会导致这种情况还有待商榷。

伊泽是重生回来的人，他借由这件事，思考得比别人多得多。

如果两个魔核都确确实实是他自己的呢？如果一个是现在的他所拥有，另一个是过去的他所带来，这样说来倒变得合理。

两股力量相冲的情况在所难免。但因为都是他自己，所以不会产生强烈的排斥，否则如何解释他的部分魔力亦如前世时一样？

目前只有这个猜测最为合理，关于自身的变化，伊泽想，还需要花上更多时间去了解。

手攥成拳又松开，他跳上树干，借力轻松翻出围墙。

这里有条很久都不曾打理的小路，如今杂草丛生，但根据植物的稀疏程度，找到进城的路不难。

不久后就会有侍从敲响伊泽的房门，然后惊于房间空无一人。起初大家还会认为只是伊泽出去闲逛一会儿就会回来，随后时间推移，少年依旧不减踪影，届时想必府里所有人都会被惊动。

不过这和伊泽没有关系。

眼见再过几百米就是繁华的大都市，伊泽停下脚步，眺望远处熙熙攘攘的街道。

云层灰蒙蒙，气温骤降，他抬头望着阴沉沉的天，显得有些迷惘。

他该何去何从呢？

以前还有这么个住处，现在是真不知道哪才是他的容身之地。

无法习惯。

十八岁前的日子也是如此颠沛流离，也不知是什么让他撑过那些年。真是被体制化了，没有命令恢复自由之身的伊泽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

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捻起耳发瞅了瞅，不经咂舌，别的不说，这头银发在这座城格外显眼。

伊泽不禁想，要弗里希勒真能慷慨大方把自己的手镯摘下，当场送给伊泽，那他定会感激不尽。

死前那些年，虽然人人唾弃，但不至于吃不起饭。现在他身无分文，肚子还能忍忍，斗篷却是急需用品。

刘海的长度和死前差不多，但现在他眼睛完好无损，过长的头发比想象中还要遮挡视线，并且扎眼。

伊泽掀起刘海，想把它一刀剪掉，问题是现在身上连一把锋利的刀片也没有。将手伸进衣兜，摸了摸，那里只有弗里希勒给的印章。

不知道把这东西抵掉能换多少钱，会有人收吗？

他再次仰望天空，瞧这情形，雨不就后就将落下。自己的运气真是一如既往的差。

尽管不情愿，伊泽突然对着空气开口，“你带钱了吗？”

除去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没人回答他这个问题。

“我有钱后还你。”

“......”

许久没得到回复，伊泽向空无一人的身后一撇。

他迈步又朝前方走了百余米，身后的气息也随之移动一百余米。

其实从伊泽翻墙出来，就知道有人在身后保持着如刻度尺精细测量过的距离，一直跟着他。

利用地形甩掉身后的人不是办不到，有这念头的第一时间，想法却又被他打消。

对于紧随的那人，他知道是谁。

伊泽忆起过去诀别时那人说的话，让他在暗处跟着他，看着他就好。

当时的自己拒绝了，那这一次呢？

伽缪尔做过最正确也是最错误的决定，就是派泰勒跟着如今的伊泽了。

其他人身居要职，普通的暗卫根本跟不上伊泽，也只有泰勒可以穷追不舍。

可惜泰勒留下的理由是维奥菈而不是斯波蒂谢。维奥菈和斯波蒂谢息息相关，伊泽又和维奥菈骨肉相连。

提问：伊泽和斯波蒂谢谁更重要呢？

偏心的天平自然而然倾向伊泽。

又走一段路，眼见就要进城，伊泽出其不意，忽地向后退。

那人既然跟着他，伊泽朝后走，总不能还能骗过伊泽，绕到他身后去吧。随后伊泽来到一棵笔直矗立的老树下，和泰勒隔着几米高度默然对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