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缪尔不清楚维奥菈究竟和家主谈了些什么,只知道最后如维奥菈所愿,这事没掀起任何波澜就结束。维奥菈只是放弃继承权,斯波蒂谢家唯一承认的一公女这个身份仍就存在,可暗处虎视眈眈的人不会这么想。随着维奥菈离开,重担开始往伽缪尔身上压。
随时间推移,维奥菈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来信频率递减,甚至内容也愈发简洁。
有时甚至只有几字,写道:一切安好,归期不定。
好在回信虽少却有期盼,长时间收不到消息的日子才叫煎熬。没人知道维奥菈去了哪,神不知鬼不觉,就像凭空出现,又悄无声息消失在世界。
即便伽缪尔有心追问,维奥菈也闭口不谈。
春去秋来,一晃三年。
若不是伽缪尔成人礼在即,维奥菈回程时间还要拖上一阵。即便如此,维奥菈回到家族也已是宴会前一晚。出席的礼服根本来不及定制,只能将过去未曾穿过的衣服稍加改造。这不合宜的事,秉持贵族风范的本人倒不在意。
量好身高维度,简述过要求,维奥菈就将这事全权扔给裁缝不再干涉。
这些年聚少离多,维奥菈错过少年成长的黄金期。再见时伽缪尔五官锋利许多,轮廓也更加清晰,就连身高也高出不少。走得近谈话,维奥菈需要抬头才能和他对视,看清少年的脸庞。
维奥菈不是没有变化,只是相对伽缪尔外观的改变,更多是看不见的部分。
姐弟俩难得一聚,离上次见面已过去半年,书信在这期间也只寄过三两封。本应有许多话要说,两人却在这黑夜并肩安静走着,无从开口。
身边的人熟悉又陌生。亲情不会因分别被斩断,但人的念想有时却不听使唤,无法抑制。
借月光走在石板路上,穿过花田来到那颗熟悉的老树下,维奥菈盯着参天古木有些出神。往常的话题都由维奥菈挑起,这次她不开口,伽缪尔也不说话。随年龄增长,变得更加成熟的伽缪尔只是用余光频繁瞥着维奥菈。
维奥菈依旧是维奥菈,可细微的变化骗不过目光一直追随她的伽缪尔。伽缪尔不懂维奥菈,但他清楚明晰她有所不同。
“这次待多久。”
不知何时他们的对话变得乏味,只寒暄着下次见面,为完成过去的约定。
“去那颗树下坐着说吧。”
维奥菈抬手指了指那颗老树,毫不在意坐在草坪上,回道:“两周后离开。”
来到树下,伽缪尔站着,睨她一眼,倒是稀奇。
维奥菈手指交叠掌心朝上,伸个懒腰:“毕竟得帮你把把关。”
“哈。”
提起这事伽缪尔无比烦躁,他已经足够不形于色,可惜面对这事仍就抑不住那厌烦情绪。
“我不需要未婚妻。”对此他无比坚决。
生日祝贺是其次,十八岁成人礼的主要目的是出席上流社会,像商品一样估量自己的价值,告诉大家“我”也是能够递交联姻贴的其中一员。
“会需要的。”维奥菈双手撑着草坪,身体微微后仰。她笑,“干嘛这副表情,又不是让你上战场。大家都说你稳重不少,现在看来还是孩子脾气。”
“我们家又不需要通过联姻巩固利益,”伽缪尔坚定道,“即使不联姻,我也能够得到我想要的。”
比起斯波蒂谢通过联姻掠夺资源,不如说更多贵族想通过嫁进斯波蒂谢攀得高枝。
“父亲应该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伽缪尔冷笑,无所谓道,“那是他的想法。你说那人是好家主,这并不代表他所有决定都是正确的。”
维奥菈也勾唇,看着意气风发的弟弟,感叹,“也是,父亲毕竟也老了。”
如伽缪尔察觉维奥菈细微的差别,维奥菈何尝不知晓伽缪尔心中所想。父母到底是孩子成长的一面镜子,在如此环境下成长,他们自幼就明白,商人就是有便捷的方法绝不会选择绕路。
他们是斯波蒂谢,是商人。
伽缪尔自不介意用自身换取利益,不过是善良和童年回忆作祟占据了理性。
他到现在都无法摆脱,父母在幼年时留下的阴影,也不希望将来会有像他们一样的孩子出生。如果那是个像伽缪尔,却没有于心不忍的母亲,没有维奥菈这样的姐姐的小孩。童年于他来说只剩下残酷与黑暗。
伽缪尔不是那人,但他也无法成为一个好父亲。这件事他无比清楚。
“继承人怎么办?”这是家主必须考虑的问题,为家族的延续。
“从旁支找个孩子不难。”
“哈哈,也是,那还是找个大一些的孩子吧。伽缪尔带孩子,完全无法想象。”
“......我以为你会听他的话来劝说我。”
被维奥菈强硬拽着衣摆,伽缪尔无奈在她一旁坐下。这不成熟的举动,只有在这人面前表现了,也只有这人会怂恿他做这些不合礼数的事情。
嘴里嚷嚷着贵族义务,在这些细节上倒置之不理。
“劝你干嘛?想做什么就去做,你才是未来的家主。”
“以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维奥菈偏头,眉开眼笑,“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日常琐事,谈论曾经不曾谈及的话题,促膝长谈的记忆已是遥远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