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光怪陆离。
昼夜颠倒,世界在旋转,四周支离破碎,只有花园一角的大树渐进清晰。
树荫铺了一地,日光从叶子缝里漏下,光点落在少年脸上、肩膀上、垂着的那只脚上。少年侧身躺在一根斜伸出去的枝子上,两只胳膊枕着脸,半边耳朵压得发红,雪色的头发在零碎的光斑下闪烁。
沙——沙——风时不时吹来一阵。
“唰——”
一个黑色物块从树下飞来,向少年砸去。扔石块那人瞄头准,石头越过树枝,径直朝少年脸上落去。眼见就要砸向正脸,一只手突然将其拦截,少年睁眼起身时不时将石头抛向空中,把玩着。他向下看去咂咂舌,罪魁祸首正叉腰笑着,毫无愧意。
“叫人起床的方式真是独特。”十五岁的伽缪尔从树上跳下来,随手将石块抛向远处池塘,击起一片水花。他对罪魁祸首无奈喊道,“姐姐。”
维奥菈取下斗篷的兜帽,嫣然一笑。雪色长发被束在后脑勺,皮肤白皙,蓝色眼眸下一颗泪痣点缀,整个人神采奕奕,洋溢着自信。
女人正是伊泽的母亲,斯波蒂谢的一公女,彼时正值二十三岁的维奥菈·斯波蒂谢。
维奥菈刚从南疆回来就听到伽缪尔在家干的好事,衣服都来不及换,猜到少年的藏身之处,她来花园随手捡了块石头直奔少年偷闲的树下。瞧见伽缪尔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两月未见的姐弟省略寒暄,只听姐姐皮笑肉不笑道:
“听说你能耐啊,史学都不去了。我就出去两月,我们小少爷简直无法无天,连亚伯的话都不听了。怎么,是觉得大了没人能管你了?”
亚伯是斯波蒂谢的管事,是值得尊敬的人,也是看着两人长大的人。
自石头飞来那刻,伽缪尔就知道维奥菈为什么生气。他偏头看向别处瘪嘴,脚底摩擦着草坪,不情愿开口:“他们教的东西我都会,没什么好学的。”
“我弟弟还是个天才呢。”维奥菈阴阳怪气一声,“时政呢?你很了解现在情况吗?还有礼仪课,你是觉得自己宫廷舞跳得很好?丽兹学会了还是波卡很简单?”
维奥菈一连串的问题如箭一支一支袭来,压得人哑口无言。
礼兹和波卡是上流社会举办宴会的常用舞步,前者偏舒缓后者更激昂,舞步也更难更复杂。以前维奥菈陪着伽缪尔练习,裙子不知道被伽缪尔踩了几条。
伽缪尔聪明,很会举一反三,但本人却不上进。以前这人老老实实,学业勉强看得过去,也没人会说什么。可维奥菈出去一趟回来却听伽缪尔两门主科逃课,还把礼仪老师气走了,简直怒火中烧。
斯波蒂谢的家主,他们的父亲,对两人毫不关心,私生子也生下不少。评判的标注只会看谁能给家族带来最大利益。
母亲对他们也不闻不问,本就是因为联姻来到的斯波蒂谢,生下孩子后凭那微薄的良心,把伽缪尔养到五岁,维奥菈十三岁也足够聪慧时,两人不至于活不下去,她也就留下孩子去了斯波蒂谢家的一座小岛,准备度过余下时间。
家里虽不缺佣人,但可以说伽缪尔是被维奥菈带大的。对于弟弟,维奥菈一向予取予求。对于姐姐,伽缪尔不说却尊敬喜爱。
“反正姐姐将来会继承斯波蒂谢,我只要马马虎虎在家主那看得过去,怎么都好吧。”伽缪尔嘀咕。
“伽缪尔。”
维奥菈上扬的嘴角慢慢放平,她紧盯少年,神情瞬间冷下去。
“你是你,我是我,学这些东西和当不当家主没关系。这是你身为贵族的义务,也是你的立足之本。我不可能是你一辈子的避风港,你未来也不可能一直待在斯波蒂谢。”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伽缪尔移回视线,皱眉。
“是,但那些话却是我想对你说的。”维奥菈肯定说道,“是有人来说了什么吧,你才会一反常态。不对......”女人摇头,“你一直如此,只不过这次的反抗尤为强烈。”
少年不满蹙眉,这人明明什么都知道,还要问。他满意现状,不想改变,“我对那个位置根本没有兴趣,那群人怎么可以把我推上去,明明......”
伽缪尔低头不甘,手紧紧攥成拳,发泄心中怒气,“明明姐姐为此付出这么多,还有家主——”
“伽缪尔!听着!”
维奥菈无情打断少年的控诉,即使知道弟弟是为自己,她也不觉高兴。
在维奥菈看来这是极不成熟的念头。她知道伽缪尔的想法一定会改变,或许是明天、后天,也可能是明年、后年。但是没这个时间,等少年成长,等他明理。有些事,维奥菈要伽缪尔现在就清楚。
少年不可思议抬头,女人脸上是少有的愠怒。他瞪大眼睛,眼眶瑟然,倔强咬着舌头,不理解自己说错什么值得发这么大火。
“那位置不是我的,斯波蒂谢家的任何一个人都能坐上去。你可以,我们的兄弟姐妹可以。谁能带领斯波蒂谢走向繁荣,谁就能得到那个位置。”
沉默一瞬,伽缪尔还是忍不住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