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实在拿这人没办法。也许是戏言,也可能是借由玩笑说的真心话。伊泽明白,也获悉弗里希勒想表达的意思,但他无法理解,或者说不愿去体会。
感谢的......对象吗?短暂的热情过去,伊泽收回视线,整个人再次失去某种生机般坐在马车内。
上头人打过招呼,他们无比顺利进入斯波蒂谢。如弗里希勒所言,这座城被领主治理得很好,商铺林立,街上路人悠闲自在,脸上洋溢着笑容。
马车行驶一路,道路两旁的建筑及行人减少,植物增加海浪声更加明显时,伊泽知道离宅邸只剩一段距离了。
马车速度渐缓,弗里希勒也适时开口:“我们到了。”
日头偏西,空中卷起微风。
马头从树篱后探出头,莱西轻轻吆喝,驶过一段路。他拉扯车绳控制马匹,车轮稳稳停靠在大门。
伽缪尔在接到一群人进城的消息后,立即停下手里的工作出门等候。走到半路又觉衣服有些不妥,他转身回了趟卧室,随后才出现在前院。而他身后则跟随着管家,侍从长,以及七八个管事侍女。
无论来者是谁,值得公爵亲自迎接的客人,仆人代表出门接待是基本礼仪,不仅是对客人的尊重更是对公爵的敬重。
至少面上功夫如此。
他们各自效忠之人作何打算不得而知,而这里的人心中有何感想也不重要。对于今天到来的访客,府里下人并未收到接待通知,所有人都感到好奇。
一旁的树丛甚至躲着两个偷看的家伙。
“露娜,公爵大人知道会生气的。”
他们似乎发生了些争执,只听男孩如此说道,另一女孩泪眼汪汪抱着手哀求。
“只看一眼,就一眼!拜托啦哥哥。”
“......”男孩实在拗不过,他忧心看着远方,微微抿唇心下纠结,最终叹气妥协,“就一眼。”
“嗯!”
感受到车稳稳停下,伊泽咽下一口唾沫,心脏有些发紧。门被佣人拉开,弗里希勒率先起身,身影遮挡住伊泽视线,紧跟其后的他听见青年嘀咕一句:“还真是差别对待。”
距离很近,伊泽耳朵好使自然没有听错。差别对待?谁对谁?刚在脑中提出疑问,那一刹那,他踩下梯子和正前方的伽缪尔对视上。那一瞬映入眼帘的伽缪尔与过去重合,脸上流淌着鲜血,面色苍白,疲惫无比。
嗡——脑子一阵弦音响起。
所有念想都在这一刻被中断,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神采奕奕的伽缪尔了?时间以年为单位,过去太久太久。自被袭击后,伽缪尔的身体大不如从前,说是瞬间垮掉也不为过。这座宅邸,自他去到皇宫算起,已经七年未曾踏足,远处的侍从长和总管也再没见过。
果然,不该回来的。
终于见到一直找寻的少年,伽缪尔并未立即上前,也未热情招呼。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蜷了蜷,又松开。终于他往前迈出三两步,随后站定在最后一步不再往前。男人脸上挂着笑,嘴角往上提,眼角的纹路深下去,像是已经笑了很久,笑成了这个样子。
伽缪尔做出领主姿态问候:“欢迎来到斯波蒂谢,路上可好?”
“多亏骑士团,一切安好。”弗里希勒代答。
伽缪尔将目光投向伊泽有些复杂,本欲靠近一步,又就此作罢。伊泽早在感应前,就已经本能将弗里希勒拉来作掩护,半个人躲在他身后。
“抱歉失礼了,想必你们舟车劳累,我们进去再说吧。”伽缪尔侧过身,抬起右手将两人往屋内引,随后对侍从吩咐去泡一壶茶来。
弗里希勒本因自己行程紧凑,还有些事需要调查打算去城里转一圈,晚点再回来和伽缪尔交换情报。办完事也该回去了,毕竟皇宫那边还有人盯着他。
哪知刚开口还未说一字,就被身边的伊泽扯了扯袖子。少年漠然看着他,向前一步,手未松带着些力将他往前方拉。意图也很明确,看出弗里希勒的想法,伊泽发出抗议后让人和他一起:
“魔力。”
瞧这生怕人跑了的模样。弗里希勒居高临下看着冷脸的伊泽,微微挑眉。他勾唇没说话,只是向前跨一大步,用行动表示如伊泽所愿也行。在离开时他对杜伦使了使眼色,后者明白意思,颔首表示自己会去执行命令。
马车被公爵府的下人开走,看着众人离开的背影,莱西走上前和杜伦肩并肩。他有些酸溜嘟哝,倒不是真不满:“泽一居然这么黏殿下,练字这么增进感情吗?”
出发前,弗里希勒向莱西索要传递消息的羊皮纸,莱西自然将身上所剩的纸全拿出来给了弗里希勒。他还在心里嘀咕,自己这次出门虽说纸带得不多,倒也没想会用这么快,难道废话真的写太多了?他实在记不得自己究竟写什么,能用掉这么多信纸。
说到废话,莱西偷偷瞄杜伦一眼。之前在圣艾丹因为忙着收集罪证,安排小孩去处,杜伦想找时间和莱西聊聊,不是被莱西溜走就是被弗里希勒打断,一直到现在他们还没好好谈过。
这人气应该消了吧?
不巧这一看,直直和杜伦对上。瞧那一本正经的神情,事情不太妙。
“那啥,殿下不是有事交给我们嘛?”莱西搓手赔笑。
“说话的功夫还是有的,”杜伦严肃,不带商量余地训斥,“你这蠢货!平时也就算了,这次传消息的信鸽都能被发现,是不是太过松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