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活久见,过去绝不可能有人对伊泽如此死缠烂打,真有脑子抽疯的估计在伊泽跟前晃悠几下,就会被收拾得老实做人。从前的处理方法,放现在显然不适用,不是揍不揍得过的问题,真对弗里希勒动手,一个谋害皇族的罪名就会扣在他头上。
当然,伊泽也不是没背过这罪名,不过那是上一世的事了。
最终,被缠得烦了,拗不过的伊泽在回程路上开始跟弗里希勒依葫芦画瓢地练字。某病秧子就这样玩小孩似的,乐此不疲逗着伊泽。
提及初学者写字,首先想到的应该是自己的名字。
为了让习字的人看清自己的笔画,自伊泽松口后,弗里希勒便厚着脸皮靠过去和伊泽坐在马车内同一侧。
弗里希勒将羊皮纸放在坐垫上,揭开笔盖边写边道:“听莱西叫你泽一,如果我没猜错是这两个字?”
随着弗里希勒白皙修长的手握着笔在纸上挪动,伊泽瞧见纸上写的文字——恩泽的“泽”以及伊始的“伊”。
男子写得认真,尽管环境受限,弗里希勒的字仍笔锋凌厉不失美观。知晓这人身份后伊泽不免为他的不拘小节感到惊讶。若说是为伪装身份在演戏,那也没必要做到这份上。经由昨天和今天观察,不论言谈举止亦或性格,这人当真古怪。
午后的阳光钻进车窗,照得纸张泛白刺眼,阴影的边界线恰好斜切过伊泽的名字。
“这光不好受吧?要不我把帘子放下来?”
弗里希勒盯着羊皮纸微微眯眼。
难得的,伊泽拒绝了。感受着日光带来的暖意,他瞥了瞥窗外,回忆一路走来的景色。除了树林还是树林,没有任何美景值得欣赏。可这份稀疏平常对伊泽来说却是许久未见的光景,并非因为被困在牢狱,而是未来发生的灾难将这一切都摧毁。
伊泽只有拼命去感受、去看、去触摸、去呼吸,才相信自己是真的活着,回到了过去。
弗里希勒夸赞这是个好名字,伊泽分不出是真心还是漂亮话。他接过笔,装作生疏模样开始练习,将繁琐的“伊”改写成“一”,毕竟这才是他这时的本名。
“我的名字没有这么麻烦。”
贵族才会费尽心思想名字,毕竟那是地位和名誉的象征。平民家有学问的父母也会给自己的儿女取一个满含祝福的名字。不过十三岁的伊泽不曾拥有这些。
弗里希勒却摇头否认说,“是一样的意思。”似乎为了让自己的话更加可信,他解释,“古语里这两个字区分不大,毕竟古语认为一是万物之始,而不是零。‘伊始’和‘一始’,都是一切的初始。”想了想,他继续补充,“不过现在来说,大家的确会用‘伊’作为名字,‘一’唤作乳名。”
请相信我,这是一个蕴含着无限期望的美好名字。
是吗?伊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否含着期翼。泽一这个称呼似乎是他母亲取的,他不确定,只知道从他有记忆起那个女人就这么唤他。如果那女人真是斯波蒂谢家的小姐,会知道古语的意思吗?是知道这字的含义才这么叫他吗?他不知道。
后来去到斯波蒂谢,泽一这个称呼就被抛弃。伽缪尔给他取了新的名字——伊泽。那天起,再没人会喊他泽一,社交界则多了一个来自斯波蒂谢家的伊泽。
意外于伽缪尔从这个时候就开始找他,可找到之后究竟要做什么呢?忆起过去,伊泽找不到答案。
“这不写得挺好嘛。”弗里希勒的话打断他的思绪,等伊泽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写下好几个自己的名字。停顿片刻,只见墨水浸染的地方差点写成“伊泽”。
“......”
他现在是在做什么啊,伊泽搁下笔,垂眸不语。
“要学莱西的名字怎么写吗?或者我教你玩游戏。”
弗里希勒提议,伊泽却有些烦。
“我想休息。”
伊泽苍白的面庞没有一丝血色,那漂亮的瞳孔总是无神抑或散发着冷意。十来岁的孩子哪来这么多顾虑,可身前的人却像历经人生百态的老者,只剩下残缺的躯壳。
“......”
弗里希勒将压着白纸的笔合拢,收进衣兜,他拿起伊泽写过的羊皮纸看了看,笑道:
“也是,今天你起得有些早,睡一会儿吧,醒来我们该到斯波蒂谢了。”
伊泽本意是不再和弗里希勒周旋。许是车里太过舒适,今天的微风和暖阳都刚刚好,他竟然真的闭眼睡过去。这一觉并不安稳,并非梦魇只是回忆起往事,而伊泽的过去本就是一场噩梦。
-
斯波蒂谢家的一切都是掺着毒药的蜜糖,甜蜜又致命。
伽缪尔带伊泽回斯波蒂谢,赋予他新的名字,亲自教授他魔法,是将伊泽送去皇宫的人,也是伊泽不愿辜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