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泽想笑想说话，想告诉他们不必这么怕他，不过他现在无法开口说话估计说了他们也不会相信。人们惧怕伊泽的能力，害怕到即使打断他的双腿也依旧要在他的脚裸上铐上魔力抑制环。

冬日的阳光惨白而稀薄，照着人们呼出的雾气。

无数双眼睛盯着台上的刑具，它被漆成刺眼的血红色，斜置的杠杆木板已经放下，顶端三角形的铡刀悬在半空冷冷地反射着天光。

周围传来喧闹声，欢呼声。这些不明真相的人被贵族的谎言耍得团团转，被蒙在鼓里的人们至今以为伊泽的死亡能换来未来的安宁，在此所有人无一不欢呼、不歌唱。此情此景简直比庆典还要热闹。

都说人死前会有走马灯，但是刽子手的速度比想象中还要麻利。他们将伊泽面朝下按在那块浸透无数人最后气息的板块上。头被卡入下方的半圆形凹槽，鼻尖抵着散发着淡淡血腥味的木板。伊泽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搏动，像一座即将停摆的时钟。

随后，他听见了头顶传来绞盘转动的尖锐“嘎吱”声。耳边源源不断传来人们安心的欢呼声，在最后一个瞬间，他听见离得近的一个孩子的声音。

那稚嫩的孩童天真询问：“他不是英雄吗？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脸上逐渐变得湿润，伊泽心想难道下雨了吗？看来最后依旧只有他的伙伴——自然，为他哭泣啊。心脏似乎被小刺扎了一下，这是什么难以言表的感情？在此前的人生中有体会过吗？他记不清了。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觉得有些讽刺。自己拼尽全力守护的人们竟无一人为他的死亡悲伤、愤怒。相反，无一不为此兴奋、欢快。

原来自己是真的这么讨人厌啊。想来会走到如今这种结局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他那怪物般的力量吧。死后的世界会是什么样的呢？他会下地狱吧。

不管原因如何，自己手上沾染无数鲜血是不变的事实，伊泽早已知道自己是个罪孽深重的人。只是知道是一回事，他也不免感到委屈，两种情感并不矛盾。

算了，无所谓，将死之人还想这些做什么。他已经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留恋了，天堂还是地狱一会儿便知。

下一秒，黑暗彻底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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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泽·达·斯波蒂谢，这是一个高贵的名字，但是拥有这个名字的主人却不是一个尊贵的人。十八岁之前，伊泽没有“达”这个封地名称，更没有“斯波蒂谢”这个高雅的贵族姓氏。那时候的伊泽甚至不叫伊泽，只是一个生活在贫民窟毫无礼数，每天需要为生计发愁的毛头小子。

孤僻、野蛮、杂种......这些都是伊泽的形容及代名词。

改变这个少年未来十二年人生的大事发生在伊泽十八岁的生日前夕，斯波蒂谢的现任家主不知如何找到了他，那时的伊泽才得知自己的母亲竟然是帝国四大公爵家——斯波蒂谢家族的小姐，如今的家主是母亲的亲弟弟。

虽然伊泽性格孤僻但属于少年的热血依旧埋藏于心，已经受够这种日子的伊泽稀里糊涂的跟着这个名义上的舅舅回到了斯波蒂谢家。但是对于这位现任家主的称呼不是舅舅是父亲，伊泽并不是以外甥的身份而是以嫡系家属的身份留在了斯波蒂谢家。

这一举动对当时不明贵族之间弯弯绕绕且性格孤僻的伊泽来说是不幸的开始。那时的伊泽只想报答家主的知遇之恩，他展露的魔法天赋更是无人能及。糟糕的性格、过早的锋芒毕露加剧了他悲惨的人生，可能从那时起这个少年就注定是一把锋利的剑，棋盘上重要却也可以在必要时刻抛弃的“车”。

不知道藏拙的少年对此一无所知。在未来的十二年里，伊泽开始接触贵族礼仪，学习魔法技巧，一切都如此陌生难懂。那怪异的性格给他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不论周遭的嘲笑如何刺耳，对于伊泽来说都是不需在乎的空气。

不去维持人际关系，不去积累自己的势力，默默无闻地做着不留名的善事，承担着不属于自己的责任，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伊泽真的成为了一个趁手的兵器，为了心中的道义最终他选择追随一位主君，那人便是现在的皇帝。即使与皇帝朝夕相伴七八年，即使对伊泽来说那人是自己奉献一切的主人，但伊泽对于皇帝来说恐怕只是一个没有感情任他差遣的工具。

兵器自然是趁手才用，当一个危险的武器拥有自我意识开始反抗，那他的结局会是什么呢？会被主人丢弃或者处理掉吧。显然，对于疑心病重的皇帝选择的方案自然是后者——处理掉。

不知从何时起世界陷入无止境的灾难之中，天真以为皇帝和他初衷一样的伊泽开始为百姓发声，开始为了国家的利益对贵族出手。这一举措让皇帝感到恐惧，因为灾难伊泽开始违抗皇帝的命令，这是让皇帝意识到这把兵器出问题的开始。可惜伊泽实在是一条听话的好狗，皇帝给了伊泽三次机会，反倒是这留有余地的机会让伊泽以为皇帝是能被说服的、此前种种是有苦衷的。

最终，彻底意识到兵器不能用的皇帝决定处理伊泽，而这时候的伊泽身边孤立无援，这也让他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了现实。

一切都晚了，一切都完了。

可能这就是命吧，死了也不错。伊泽在三十岁的生日前这样想到，而他与世界告别的那天，是他来到这个世界见证的第三十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