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钟声还未敲响,圣黎特审判院已浸在刺眼的光里。
从窗棂间穿刺而入的光,在昏暗的殿堂内部劈开一道道光痕。在这几近称得上末日的时代里,专为审判贵族而设立的“圣黎特”时隔一年终于迎来它的第101位“客人”。
这是一个贵族横行,权利至上的腐朽社会,针对贵族的行刑可谓少之又少。更何况这一次的审判,帝国的皇帝也亲自莅临。
殿外的广场上挤满了平民看客,没有身份进场的他们在寒风中已经等待了一个钟头,只为在接下来的刑台中一堵帝国那十恶不赦、让帝国人民陷入水生火热的罪人一面。
-
“罪人伊泽·达·斯波蒂谢,听令。”
低沉、徐缓的声音从不远的高处传来。
伊泽跪在殿堂的中央没有说话,他是一个沉默的人,即使在这即将让他命丧于此的殿堂,他也依旧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打算。或者说,他已经被折磨得无法开口说话。又或者说,他知道即使为自己辩解也无济于事,这一场审判的结局早已注定。今天来到这里的贵族不过是来观看一场已经经过无数次彩排的滑稽剧目。
即使被打断双腿,脚踝间依旧拴着沉重的脚镣。洗得发灰的囚服本身并不宽大,只不过衣服内瘦削的身体不足以撑起这件正常男性尺码的衬衫。再往上,便是那任谁看都会觉得是一张正在消融的病态脸庞。
前方持续传来法官的声音,一一罗列着伊泽的罪行,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莫须有的罪行。
“罪人谋害皇族未遂、倒卖毒物进入帝国谋害百姓、借魔力为诱导引发灾害......就连在罪行揭露的最后,罪人依旧冥顽不顾企图与他国勾结来危害帝国并借机逃亡!在神的注视下发誓,以上证词句句属实,皆为罪人此前所犯下的罪行。”
“罪人伊泽·达·斯波蒂谢,你可知罪?”
伊泽在心中苦笑,他认不认罪有什么关系吗?
一些人只是随波逐流并不见得关心事情的真相,一些人只是在知道真相后在一番权衡利弊后选择保持缄默来维护自己的利益,还有那一小部分人便是策划这起审判的元凶,目的是推一个倒霉的替罪羊出来,给这帝国一个交代。
至于这交代的对象和目的,是百姓还是贵族,是为了大家还是私欲......这些,都不重要。需要知道的只有——伊泽便是那因为威胁权贵利益以及为了抚平民心而被推出来的替罪羊。
身上不断传来酸败的臭味,此刻他还有闲心在心中嘀咕怎么失去的不是嗅觉而是视觉呢?就算他贪心,换成听觉也好啊,至少此时此刻他不用再听那聒噪无比的声音。
如今,那美丽的银发尽显枯燥,就像这个人的生命那样。过长的刘海遮挡着视线给眼睛带来阵阵不适,好在他已经是个瞎子,不必为头发遮挡的视线烦恼。
即使看不见,凭借着风和气的流动,伊泽微微仰头,目光无声地落在那正前方王座中央坐着的那个人身上。
他的君主,那个抛弃他的人。那个自以为杀死他,一切问题就能迎刃而解的人,那个为了自己的私欲,愚蠢的人。
伊泽微微偏过头,如果记忆没有出错皇帝的两侧应当是四大公爵的坐席,而左边便是他所在的斯波蒂谢家所属的位置。那里有人坐着吗?如果有会是谁呢?这是在死前伊泽唯一好奇的事情。
现在的他早已不再执着于事情的真相,以及皇帝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已经为这个帝国做得够多,他问心无愧......这一刻心里滋生的无数念头让伊泽忽然意识到自己是累了吗?还是对此现状感到无力?曾经被许多人评价没有心的他,就连他自己也这么认为,原来也会感到心累吗?
啊,真是在死前知道了一件有趣又可怕的事情。
苍蝇的嗡鸣声还在继续......
“罪人所犯下的滔天罪行让整个帝国上下感到震惊且痛心,鉴于罪人罪行重大,罪人将处以死刑。请我们的皇帝陛下宣布罪人的行刑时间!”
皇帝怜悯地看着台阶之下狼狈的伊泽,一举一动尽显悲悯,只有那不时宜的嘴角微微扬起使得这张脸怪异无比。
“对于帝国曾经的英雄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我深感痛心,但我相信黑暗的日子将会过去,光明会在不远的将来降临这片土地!对于罪人伊泽·达·斯波蒂谢,朕宣布今日便在此处执行斩首之刑!”
伊泽被近身的两个士兵拖拽着走出大殿,走上刑台。在这两个士兵靠近他的时刻,伊泽能清晰地察觉出两人的谨慎和小心翼翼,就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稍有不慎便会将他们吞之入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