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的长安,朱雀大街上飘着胡麻饼的焦香。
萧令璎踏进兴源旅店后院时,正听见熟悉的清朗嗓音在训人。
“明秽!说过多少次了,法铃不能拿来逗猫!”
廊下,一个十一二岁、梳着双丫髻的小道童吐了吐舌头,手里晃着个黄铜法铃,铃下果然趴着只懒洋洋的花狸猫。
旁边稍大些的归真一脸无奈地摇头,手里还捧着本翻开的《太上清静经》。
“师父,您瞧!明秽师弟又胡闹了!”归真对着屋内告状。
“听见了听见了。”屋里传来懒洋洋的回应,带着几分笑意,“让他玩去吧,那猫儿瞧着也有几分灵气,不算辱没了法铃。”
话音落,一个身着月白道袍、仙风道骨的道士掀帘而出——正是玄微真人。瞧着约莫四十许岁,眉眼温润,嘴角总噙着三分笑意,倒更像闲云野鹤的隐士。
只是此刻,他看见萧令璎的瞬间,眉头微微一蹙。
“乖徒儿。”他快步上前,三指已搭上她腕间,“灵力怎会耗竭至此?”
萧令璎正要解释,一旁始终安静侍立的蓝衣少年忽然开口:“师妹受伤了?”
少年眉目清俊,气质沉稳,正是师兄素爻。
“无大碍,只是在平康坊查案遇上了妖物,动用了朱雀剑,费了些力气。”萧令璎简略说了那日的情况。
玄微真人把脉片刻,松了手:“确实只是消耗过度,你昏睡了两日灵力也恢复了些,待会为师再替你注入灵力便大好了。想来此次朱雀剑灵还未完全觉醒,才会抽离你的灵力,待日后剑灵完全觉醒了就不会有这种情况了。”他捋了捋白须,眼中闪过好奇,“你信中提到的那位楼郎君呢?怎么没一同来?”
“他……在宅中歇息,我们今晚子时打算去一趟崇仁坊。”萧令璎含糊道,“师父,您可知晓八年前司天台李丰年道长的事?”
玄微真人神色微动,但他很快掩住自己眼中的寥落:“李道长啊……那是位奇人。精于星象推演。八年前那场变故,实在可惜。”他顿了顿,看向萧令璎,“突然问起这个,可是发现了什么?”
萧令璎犹豫片刻,还是将楼无咎身怀玄天九曜盘和对妖气感应敏锐之事说了。
玄微真人听完,沉吟道:“若他真是李丰年一脉,那对妖气敏感便不奇怪了。李道长独创的‘天衍星术’,本就能窥探天地灵气流转。”他抬眼,目光深邃,“阿璎,此人底细未明。虽然你二人因着情人蛊的缘故牵扯在一块,但与他相处,万事还需留个心眼。”
“徒儿明白。”
“明白就好。”玄微真人又恢复了那副闲散模样,招手唤明秽、归真过来,“今晚不是要去崇仁坊么?带你们两个臭小子去开开眼界。”
“今夜不可带玄天九曜盘,它捕捉妖物的气息过于明显,还是用那颗蛛丹寻找妖物比较妥当。”
“是,徒儿这就回去做准备,那我们晚上便在崇仁坊门那处汇合。”
明秽和归真相视一笑,双眼放光:“师父!我们也能捉妖了?”
“想得美。”玄微真人敲他俩额头,“你俩就远远看着,长长见识。真动起手来,还得靠你们师兄师姐。”
素爻在一旁微笑:“师父放心,我会看顾好师弟们的。”
当夜子时,崇仁坊。
楼无咎在一座院落的屋檐下站立,闭上眼感受着什么。
萧令璎小声问他:“发现什么了?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楼无咎沉声道:“这座宅子里妖气很重,特别是这里,也就是后院。”
“师父他们催动蛛丹也说蛛后老巢就在附近了,看来应该就是这里。我留下了记号他们马上也到了,我先带你进去。”
萧令璎把楼无咎的手扯过来搭在自己肩上,二人就无声无息地跃进了高墙内。
……
其实在萧令璎昏迷那日夜里,他已探过一次崇仁坊了。
时间倒回二十四时辰前。
子时,楼无咎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他悄无声息地推开窗,身形如燕掠出,落地时甚至未惊动檐下宿鸟。夜行衣早已备好,青铜剑负在背后,袖中那枚封印着玉三娘残存妖元的瓷瓶微微发烫。
一路避开金吾卫的巡视,他悄悄潜入了崇仁坊。
自从到达长安那夜,师父留给他的玄天九曜盘就开始异动。
不止宝剑能生剑灵,其他强大的法器也可以滋生器灵。
他触上盘面,感法器之所感。
片刻后收回手,玄天九曜盘迫切希望他去崇仁坊。
虽然不知道器灵让他去崇仁坊的缘由,但他还是决定第二日夜里去探探究竟。
恰逢萧令璎昏迷,这倒是让他省去不少麻烦,不必担心再度被怀疑。
楼无咎好不容易赶在萧令璎施展最后一剑前剥离玉三娘的一丝妖元,目的就是为了让它凭本能飞去蛛后的老巢。
若是贸然以灵力驱使玄天九曜盘,必然被大妖察觉,但玉三娘的妖元进入这里,不仅畅通无阻还可以很好掩盖住他的气息。
瓷瓶越来越烫,瓶中那缕黑色雾气疯狂冲撞瓶壁,指向废墟中央那口枯井,妖元虽无意识,但玉三娘本能地对巢穴、对蛛后产生了归属感。
楼无咎拔出瓶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