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蛊虫发作的日子,你不会忘了吧,满脑子不知道装的什么,总之你不要吵醒我就是了,否则……”
“否则什么?”
萧令璎冷笑起来,一道手刀在空中比划着:“我怕我忍不住揍你一顿。”
“那是自然,我的睡相一贯极好,轻易不会转身,县主只管放心。”
江水潺潺,云遮雾月。
夜间寒风格外大,船帆被吹得呼呼作响。
船舱上最大的屋子内依旧灯火通明,屋内有上好的炭火,暖融融的。
萧令璎拿起茶盏正要倒茶,手腕却被一扯,茶撒在了桌案上,只有几滴在杯中,“你能不能安分点?”
楼无咎停下翻书的动作,看了眼二人手腕间的红线,“哦哦,懂了,我也喝茶。”
他坐在旁边的藤枝椅上,自己倒了杯热茶,“县主去长安是有什么要事吗?”
“嗯,抓妖。”
他故作惊讶,摩挲着茶杯道:“长安那般繁华之地也有妖物出没吗?”
“自然,妖物最擅伪装,修为高深的化作人形藏匿于人群中极难辨认。”
楼无咎装出十分崇拜的模样,关切道,“原是如此,那县主可千万小心,别被那妖物伤到了。”
她点点头,起身走到屏风后的内间,楼无咎也只跟在她身后,“嗯,时候不早了,睡吧。”
床榻上青棠已经按她说的布置好了,但她说的中间要隔断的锦布怎么跟层薄纱似的,这丫头听了她的吩咐后一直在偷笑,满脑子胡乱猜测,这质地的布什么也遮不住。
算了,将就一下吧,大不了让楼无咎不许转向她这边。
楼无咎挑挑眉,怕她脸皮薄倒也没说什么,抢先道,“我不转向县主那面就是了,或者我睡床的脚踏板也成,县主放心。”
虽然本朝民风开放,女子与男子地位齐平,但小娘子到底脸皮要薄些。
萧令璎面上看上去镇静,耳朵却红红的,兔子一样钻进了床塌内侧的锦被中,“嗯。”
楼无咎熄了床边的灯盏,直躺在床上,炭盆在夜中爆开丝丝火花,室内极其温暖,他只将锦被随意盖在身上。
四周除了船行驶的水流声,一片寂静,连呼吸声也异常明显,他听见衣物摩擦的动静后默默翻身朝向床外。
萧令璎将褪下的外衣放在枕边,掖好被子,转了转手腕。
一声轻叹响起。
“罢了,你且上来睡吧,这线太短了,牵着我手,麻得很。”
他没有应答。
楼无咎蹑手蹑脚,保持着背对着她的姿势躺到床外侧,影子映在纱幕上竟有些许滑稽,她低头笑了笑,一阵静谧之后便很快睡了过去。
听见平稳轻缓的呼吸声,楼无咎诧异地想:真是心大,有个萍水相逢的陌生男子在身边也睡得着,都不对人设防吗?
警惕如他,他才不可能轻易睡过去,就这么睁着双眼看着盆里燃着的银丝炭火。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迷糊之间,有什么东西铺在他身上,随后他的后腰被什么碰了一下,下意识回头一看,原来是萧令璎的手扯到了纱幕,掉下来了。
他小心翼翼将她的寝衣袖角提起来,搁置在她那一半“分界线”之上。
不过想了想,最终还是把中间那条被的一角牵出来盖在她手上了。
结果此人又不老实,朝他这面翻了个身,红线不合时宜地突然缩短,将他向前带,二人的脸此刻离得极近,他甚至能看见她脸上级细的绒毛,双睫轻颤着,一丝鬓发被带到唇中。
不知出于什么想法,他居然将那股发别回她耳后,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少女脸畔的温度,他不明白刚刚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做。
楼无咎压下心中的波澜,施了个术法将纱幕给安回去,又背对着躺回去。
此刻他只用被褥蒙住自己的头,必定是因为炭火太暖,他才觉得有些热。
对,一定是这样的。
萧令璎倒是睡了个好觉,起来时楼无咎已经不在她屋内,被子也叠好了,中间的纱幕安然地挂着。
更衣洗漱后她在甲板上吹风醒醒神,看见楼无咎路过,眼下一片乌青。
她刚想着和他打个招呼,谁知两人刚对视上一眼,他就马上回到他自己的房间去了。
留她一个人独自在风中凌乱——本县主有这么可怕吗?
楼无咎避她如洪水猛兽一般,接下来行船的几日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