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不出来我很烦躁吗?”安秀抓了抓头发,低声快速道,“别吵了。”
凌宸被她的扑面而来的情绪一烫,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要不是因为他的关注,她现在已经被皇室关押了,那意味着彻底失去自由。他好心提醒,却换来这样一副态度。
本来工作就够烦心了,他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劝解,还要时时刻刻照顾她的感受吗?
“我能理解你认为这一切不公平的想法,但这就是规则,先想好怎么保护自己再行动,”他的语气也不由自主地冷硬起来。
“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遇到问题只会耍脾气,只能说明你还不够强。连这么明显的忌讳都识别不出来的话,就别再外面惹事拖我后腿了,明白吗?”
面对这样一番责骂,安秀完全没有反击的能力,只能沉默地咬紧牙关。
她应该感到愤怒的。她应该大声质问他为什么不能体会她的心情,如果他和家人也遭遇这样的事情,不一定比她做得好。
可是这些话没意义。她才是面对这一切的人,没有人能和她感同身受。
凌宸说得对。她还不够强——没有强到可以漠视这一切的程度。
想到这里,她出奇地冷静了下来,再抬头看时,凌宸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了通讯,虚拟屏恢复默认状态。
那团恨意的火球化为灰烬,飘散在空气里,化为一层黑尘铺在她的心上。
她要掩盖她的恨意。
仅仅因为她的身份,就要时时刻刻被管制。
这种感觉沉沉的、闷闷的。她第一次体会到了姐姐的感受。
姐姐,原来你说的复兴家族,是那么的沉重、苍凉......
压得我,喘不过气。
......
医疗室内,阳光正好,有一片大大的叶子从窗外伸了进来,智能体识别到想要除掉它,被安秀拦下了。
她弹了弹巨大的叶子,叶片坚韧且富有弹性,有几滴露珠蹦到了她的虚拟屏上。
安秀为自己拟定了复兴家族的计划。第一步,积攒资本。包括但不限于资金、马甲和人脉;第二步,跟家族的人取得联络;第三步,找到密辛,离开皇室。
哪怕还在治疗中,她也等不及了。最坏的打算是自己死去,然后让一个重要信物和资产经信任的人之手转移给家人,并见家人最后一面。
她唯一见过的家人便是商会那天的男侍。那双红色眼睛,她绝对不会认错的。
这些天,她联系了所有能联系的朋友,包括眼线、米莉甚至黛露,她们都不知道男侍的下落。尤其是米莉,也不知道从哪了解了她的家族过往,惊恐地对她说千万不要找人,不然会被皇室抓走的。
安秀在房内来回踱步,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给凌宸编辑一段话。
上次的事发生后,她们算是冷战了。凌宸很久都没来看望过她,也没给她发过任何消息,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明明在那之前,他多少会和自己报备工作时间,她生病后也会时不时问她的情况。
大概真的生气了。
无论如何,凌宸知道男侍的下落,她得想个办法修复两人的关系。
有些尴尬的是,她从来没有低声下气地跟人道过歉,望着空空如也的聊天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对不起,你是对的?太难为情了,明明她也有生气的理由。
非常抱歉,我可以补偿你?太肉麻了,说出来浑身鸡皮疙瘩,而且凌宸也不缺什么。按他的高傲程度,说不定还会介意这种带有哄人意味的词。
安秀用聪慧的大脑思考了一会,打出以下一行字。
「你怎么不理我了?」
消息很快显示已收到,但是过了好一会,凌宸才回复她。
「忙。」
收到消息的安秀一下趴到床上,把虚拟屏扔到一边,盖上被子罩住自己,想象自己是一具会沉沉叹气的尸体。
他果然生气了,但她弯不下这个腰。深渊之神啊,为什么要让她低声下气地求人呢?她自己解决问题算了。
再来一次,她绝对不会开这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