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知识的领域,赫本总是那么自信。
“其实我很好奇共和国的事情。”
“你是说,艾尔维斯共和国?”赫本曲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前,沉吟道,“你为什么要了解这个?”
安秀客气地笑了笑:“这是不方便的话题吗?如果介意的话我们就不聊了。”
“其实没有那么夸张。你有什么想问的?”
“艾尔维斯为什么要成立共和国?”她有很多想问的问题,决定先挑一个最大的问。
“有关这方面的记载很少,不过最常见的说法是她没被选上皇位导致的逆反心理。按照帝国皇室的继承原则,最有能力的皇嗣才有资格成为皇太子。”
“最有能力的那个吗?”安秀若有所思,回忆当年上课的内容。
“是的。早年间,艾尔维斯的成绩很优异,因此无法接受皇兄被选为太子而自己落选,在忮忌的情绪中杀害了他,并宣称要建立一个全面碾压帝国的新国家。”
“我有一个疑问。如果是因为忮忌皇兄能当上太子,为什么非要建立一个新的国家,自己当上太子不就行了吗?就算是逆反心理……也说不通吧?”
这解释也太牵强了,会有人单单凭借逆反心理建一个新国家吗?
“人性都是复杂的。或许,像她那么心高气傲的人,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证明自己吧。”
“可是没有皇室血统的人根本没有继承权啊,”安秀突然想起了问题的关键所在,脱口而出,“皇室选拔的标准从来不是能力。”
两人陷入凉意蔓延的沉默。
“什么意思?”赫本不可置信地翻起自己的虚拟屏记录,找到当年的读书笔记,“皇室的选拔向来很公平,历史书上写了,只要是法律认同的皇家子嗣,是有机会上位的。”
“不,我记得当年老师不是这么教我的,”安秀十分确定地说,“只有拥有纯正皇室异能血统的后代,才有资格参与皇权选拔!艾尔维斯肯定了解这个规定,早就知道自己当不上太子,不可能因为没选上的落差就把皇兄杀了的。”
“你肯定是记错了,帝国的公民教材里写了皇室选拔太子的流程,都是公开透明的。”
“这......我应该不会记错。”
“你的话让我冒出一身冷汗,”赫本的语气有点不自然,“从小到大,我上过的历史课从来没有这么说过。”
安秀再度怀疑起自己的记忆力。难道慢性毒药真的让她的记性变差了?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你说的规定是真的,艾尔维斯早就知道皇兄会上位,那她会不会因为痛恨规定,认为自己怀才不遇,所以蓄意杀人呢?”
“也有可能吧,”安秀的思绪被扰乱了,虽然嘴上附和,但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这没法作为她分裂的动机呀。”
“总之,艾尔维斯背叛了帝国的养育,是名副其实的坏蛋。”
“我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如果只是对皇室的规定不满,在已经做掉最大竞争者的前提下,直接上位改革才是最理智的。她之所以要成立一个新国家,是不是因为皇权本身......”
通讯突然显示信号中断,安秀还以为说了让赫本不开心的话,把她气走了。结果显示有更高级别的人介入了通讯。
凌宸阴沉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下次,不要再讨论这种话题。”
安秀先是震惊,接着后怕,最后转为了愤怒:“你一直在监听我?!”
“你没有意识到你差点犯了大错吗?和另一个人在公共网域讨论共和国为什么会从帝国分裂出去?要不是我收到了消息即使打断你们,你们都会受到处置的!”
“你是怎么收到消息的?我警告你,凌宸,不要监控我的一切,我有权走法律程序,”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脊背发凉道,“你,难道从一开始就和皇室说好了监视我?”
“我不否认皇室交代过这件事,但我从没有刻意监视过你。要不是因为你触发了限制词,我也不会关注你在跟谁聊天、说了什么。如果我晚来一秒,你们就要被比我低的优先级的人约谈了。”
“所以,皇室真的让你监视我?!”
安秀觉得自己从小建立的信念正在被这根稻草瓦解。无论是艾尔维斯还是皇室,她们的形象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前,她一直被灌输皇室多么善良、高贵、体面。所以,哪怕她的不幸几乎都来源于皇室,也将那一点恨意小心地藏了起来。
虽然从小见不到家人、做不知名的实验、被带上颈环、被歧视,但皇室给自己提供了优渥的生长环境不是吗?
正如别人所说,她的家族虽然“卑劣”,却被皇室大度地收留了,不是吗?
她应该自卑,应该感恩戴德。不是吗?
可笑。
现在,二十年来积压在心底的恨意,正在像火球一样燎烧着她,无处释放。
她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已,她只是想跟家人见面而已。
“安秀,记住你的身份,”凌宸并不知道她正在进行如此激烈的心理活动,提醒道,“你的身份很敏感,哪怕我不监视你,也会有别人监视你,下次不要再谈论这种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