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将他拉到门外,像是料到他心中所想,轻声道:“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凭许公子的身份,只要有心想去查,总能得知真假。”
“若是你今日所见为假,我如此大费周章,能有什么好处?”
她这一问,正好问到了许昌彦心底。
许昌彦虽自负才华过人,但绝不会将自己摆到不切实际的高度。若说是故意所为,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能给沈昭什么比皇帝还大的好处。
“你我赌约尚在,不会作废。”他对沈昭行了行礼,“只是我对陛下仍持保留态度,待我思考几日,再给你答复。”
“好。”沈昭解下腰间的令牌,递给他,“你若是想明白了,便来宫中见我。若是没想明白,也记得把这牌子还我。”
只要许昌彦来还牌子,就还有下次见面的机会。不管是否改变想法,她迟早都能把许昌彦忽悠瘸了。
沈昭送走许昌彦,在门口踟蹰片刻,探出了个小脑袋,被萧煜逮了个正着。
“要进就进,要走就走,站在中间算什么?”
沈昭只听自己想听的,立刻道:“那我走了?”
“进来。”萧煜挑了挑眉,“怕我秋后算账?”
“哈哈算什么账。”沈昭爽朗大笑,装作听不明白的模样。
萧煜支着下巴,勾了勾唇角:“刚才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沈昭继续装傻:“什么?”
萧煜道:“朕没生气,你说实话吧。”
沈昭回答:“我……是故意不小心的。”
萧煜:“……行吧。”
自从认识了沈昭,他的脾气是一天比一天好了。
哪怕听见这样的回答,他也能冷静地追问:“你怎么知道那堆卷轴里面放着罪行证据?朕这里摆放了如此多的奏折案牍,你如何保证扫下去的,一定就是你想给他看的?”
萧煜心中预设了许多种答案。如果沈昭是提前得知御书房的布局,那肯定在自己身边安插了人手。如果不是,也有可能从哪里打探到了消息,才会如此了解。
沈昭歪了歪头:“我不知道啊。”
萧煜有些诧异:“什么?”
“我说,我不知道哪个卷轴才是证据。”沈昭如实回答道,“我原本打算一路扫过去的,直到掉落出想要的卷轴。没想到第一个正好就是。
萧煜想象了一下画面,不由得一阵恶寒:“……你是想毁了朕的御书房吗?”
他扶着额头,叹了口气:“其实你没必要这么做。”
沈昭问:“为什么?”
“认为朕是暴君的人不在少数,你若个个都要澄清,恐怕猴年马月都无法说明白。就算能做到,别人也未必会信。”萧煜顿了顿,又补充道,“更何况,朕本来就不是个好人。”
“陛下到底是不是好人,不由您说得算,也不由我说得算。公道自在人心,要看百姓说的算。”沈昭抬起头,望着他说道,“今日我替你说,便有人知道你的作为。一传十,十传百,日后便会有更多人的知道你到底是怎么的皇帝,如此才能判断你是明君还是暴君。相反,若你不说,我也不说,便永远无法有人知道你背后所做的付出。”
萧煜摇了摇头,答道:“过多的解释,只会显得朕软弱。”
“陛下的想法,我本无意置喙。只是担心陛下背尽了恶名,未必做得成实事。”
沈昭说着掰了掰手指,松开的一瞬,手指立刻弹了出去:“施加强权无须解释,虽能免去不少麻烦,但压得过狠,反弹得也就越厉害。”
“人心向背,有时可决定成败。”
原著萧璟辰就是通过笼络人心,形成自己的势力,最终杀入皇城夺取了皇位。
许昌彦只是个导火索。他的存在本身就代表着文官派系的态度,若萧煜不能及时摆脱暴君的名声,终究会留下巨大的隐患。
“罢了,朕今日要跟你谈的,不是这个。”萧煜微微敛眸,似乎不欲在方才的话题上多言。
“科举舞弊案,朕已经查得七七八八。那两名主考官,朕明面下令斩杀,其实是想留下了严刑逼问,没想到他们一个咬舌自尽,一个藏着毒药饮下自尽,全部都没了性命,没能留下盘问的机会。朕就算怀疑萧璟辰是幕后主使,也没有可以证明他罪行的供词。”
“朕估计他原本是想将科举舞弊之事推到李焕身上,听闻那日放火的是个考生,后来不知了去向,可能背后有人授意。若是将刺客扭曲成考生,因有失公正故意报复,李焕也只能接下这盆脏水,毕竟死人是不能说话的。”
“陛下的意思是说,哪怕您能推测出大致内情,但空口无凭,只能草草了结。”
萧煜抿了抿唇,沉下脸:“是的,朕心中甚是憋屈,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就算杀不了,没想到就连处罚也处罚不了。”
“但正是因为如此……”他话锋一转,忽而道,“朕才需要你。”
“我?”
“对,既然你说能预知天机,不如就说得更彻底些。朕要让你成为我朝的神女。”
沈昭一愣:“神女?”
萧煜从一沓案牍从抽出几个奏折,丢到桌面上:“正好有几个多管闲事的老狐狸,特意上奏问起你,说你身份不明不白,不能这样待在皇宫。他们都有未出阁的女儿,成天盯着后宫的位置,只想卖女求荣。”
“我后宫空虚无人,他们本来熄了心思。如今你一出现,他们就跟见了肉包子的狗似的,流着哈喇子想要分块肉。真是可笑,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些老家伙才是那些个待字闺中,拼命想要嫁进宫来的人呢。”
“陛下真是毒舌。”
沈昭脑补了一下,五六十的老头子穿着花衣裳,在后宫里勾心斗角的画面,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只要朕认可你为神女,你说出来的预言就会更有分量。哪怕他们不服,也必须得服。”
萧煜站起身来:“若是有关于萧璟辰的预言,你大可以告诉我。从此你的意思,便是朕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