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待在御书房,只觉得如坐针毡。
他握着毛笔,死死盯着眼前的奏折,试图将注意力重新拉回来。密密麻麻的墨色字迹,如同蚂蚁浮动,看得人眼前发昏,始终平静不下来。
那些老头子文采也太烂了,弄得他心浮气躁,满脑子都想着沈昭那家伙。
所以……沈昭为什么还没来?
萧煜不自觉抬起头,朝着门口的方向望去。只见门槛出有人影一闪而过,露出蓝色衣裳的一角。
“谁在外面?”
他不由自主提高了音量。
“陛下,有何吩咐?”
德福低着头,身穿深蓝衣裳走了进来。
原来不是沈昭啊。
“……没事,出去罢。”萧煜摆了摆手,“还有,你以后别穿这件衣服。”
德福一头雾水,不明白陛下这突然演的是哪一出。不过他已经习惯了陛下的喜怒无常,也没敢多问,只是点头道:“喏。”
他转过身,正要往外头走,正巧撞见迎面走来的沈昭,便点头致意道:“沈小姐来这里,莫不是有什么事?”
“来找您玩呀。”沈昭笑了笑。
德福不敢接话,扭头去看萧煜。
“哼,不是来找朕的?”萧煜双手环抱在胸前,朝后一仰,“既然不是来见朕的,德福送客罢。”
“哎呀,陛下,咱俩这关系,还用得着特意用‘找’这样的词么?”
沈昭立刻笑着凑上去,双手撑着桌面,歪了歪脑袋:“毕竟咱们可是睡过一张床的关系。”
萧煜:“……”
虽然这话是真的,但听着怎么哪里不对劲呢?
许昌彦抬脚迈过大门,正好听见两人的对话,脚步顿了一下,险些被门槛给绊倒。
他好像来得不是时候,早知如此就不该听沈昭的话跟来了。
萧煜看见沈昭身后的许昌彦,清了清嗓子,特意强调道:“你说话注意点,是你昏倒,侍卫把你放到了床上。”
只是他这般解释,落在许昌彦的眼里,反而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
许昌彦不知这两人演得是哪一出,只是默默低着头装聋子。
沈昭直起身子,袖子带过桌面,将卷轴扫了下去。
“哎呀,当真抱歉。”她故作惊慌道,“不小心弄掉了。”
她弯腰作势去捡,脚尖一踢,卷轴贴着地面,咕噜噜滚了几圈,滑到了许昌彦的跟前。
沈昭眨了眨眼,问道:“许公子能否帮忙捡一下?”
许昌彦一时无言。
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她动作这般刻意,自己要看不出来,就是真的瞎了眼。
尽管心知肚明,许昌彦还是俯身去捡了。
他余光不经意一瞥,窥见卷轴记录的内容,不由得愣在原地。
纸张上赫然写着那日死去的两名考官姓名。
名字后面详细记载了其收取贿赂、买卖考题等罪行。
尚未摊开的位置,只露出了一半,似乎记的是和尚道士假借香火之名,大肆逼迫百姓上供钱财,甚至闹出了人命,却有故意掩盖罪行。
许昌彦内心掀起一股惊涛骇浪。
若是在明察秋毫的官员那里见到这些记载,他未必会如此吃惊,顶多感叹几句大公无私明辨是非。但这可是在传闻中暴君的御书房,便有几分令人深思了。
莫非陛下杀人都是事出有因?亦或者这是沈昭联合陛下做局,有意让他看见?
许昌彦垂下眼眸,不动声色拾起卷轴,重新仔细卷好,双手递了过去。
萧煜眼皮微掀,扫了他一眼,倒没有多说什么。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双方各怀心思,安静得有些可怕。
“哈哈。”沈昭挠了挠头,讪笑两声,“陛下忙于公务,我就不打扰了。我这就送许公子出去……”
“你留下。”
萧煜顿了顿,补充道:“朕有事跟你商议。”
“我?”沈昭挠头的手停了下来,指了指自己,收起脸上的笑容,改口道,“那我先送许公子出去,然后、立刻、马上、很快来见陛下您。”
看见她这副心虚的模样,萧煜嘴角微微上扬,眉眼柔和了几分,不自觉笑道:“嗯。”
萧煜这一笑,反倒把许昌彦给看愣了。
他正处在心神动摇的状态,如今见萧煜跟殿试那日简直判若两人,不由得开始怀疑人生。
难道沈昭先前所言都是真的,是自己一叶障目误判了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