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殷雅念还是听出了什么:“邢梅,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没有。”邢梅说,“就是有点想你。”
电话那头很久都没有说话,只是听见轻微的呼吸声。许久,殷雅念才说:“我也想你,特别地想。”
又过了一周,苏州的新闻开始报道雅生设计和林氏集团的收购战。报纸上登了殷雅念的照片,他站在工厂门口,身后是举着横幅抗议的工人,标题写着:“年轻企业家誓死捍卫实业,百名工人联名抵制恶意收购”。
邢梅看到报纸时,手在抖。
照片上的殷雅念看起来很憔悴,眼下有浓重的青黑,但眼神依然坚定。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肘部,站在雨里,身后是“雅生不卖,工人不散”的横幅。
顾师傅也看到了报纸,叹了口气:“这孩子,不容易。”
邢梅没说话。她把报纸折好,收进抽屉里,然后继续绣手里的双面绣。
那是一幅并蒂梅,两枝梅花背靠背地绣在同一块缎子上,从正面看是一枝,从反面看是另一枝,但花色、形态都完美对称。
这是苏绣里最难的技术之一,要求绣娘心静、手稳、眼准。邢梅已经绣了三天,还是不满意,拆了绣,绣了拆。
顾师傅看着她,忽然说:“小梅,你要是担心,就去苏州看看他。”
邢梅的手顿了顿,针尖刺破了指尖,冒出一颗血珠。她把手含进嘴里,摇摇头:“不去。”
“为什么?”
“我去能干什么?”邢梅苦笑,“帮他谈生意?还是帮他挡记者?我什么都不会,去了只会添乱。”
“你可以陪陪他。”顾师傅说,“男人在外面拼杀,回到家,有个人等着,有口热饭吃,就是最大的安慰。”
邢梅沉默了。她看着手里的绣品,那两枝梅花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在诉说着什么。
是啊,她可以去陪他。不需要做什么,只是在他累的时候,递上一杯茶;在他烦的时候,安静地坐在旁边;在他需要说话的时候,认真地听。
这七年,她不就是这样等过来的吗?等他回来,等他给她一个交代。
现在他回来了,她却不敢去了。
怕什么?怕自己去了,看到他狼狈的样子,心疼;怕自己去了,成为他的软肋,让人拿捏;怕自己去了,就再也舍不得离开。
“我再想想。”她说。
第二天,邢梅接到了苏静姝的电话。
“小梅,你在无锡还好吗?”苏静姝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
“还好,苏老师,怎么了?”
“殷雅念出事了。”苏静姝说,“林薇薇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份文件,说是殷雅念七年前在美国留学时的‘黑料’,说他学术不端,论文抄袭。现在媒体都在报道,雅生设计的股价已经跌了百分之二十。”
邢梅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她扶住桌子,稳住声音:“什么黑料?是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苏静姝气愤地说,“殷雅念那种人,怎么可能抄袭?但林薇薇买通了几家媒体,把这件事炒得沸沸扬扬。现在银行那边已经开始重新评估贷款了,如果股价继续跌,工厂可能真的保不住。”
邢梅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