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殷雅念笑了,笑容里有泪光,“每次拿起针线,就像离你近一点。就像我们还在无锡,我陪你画图,你教我裁布,日子简单得像个梦。”
邢梅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她抽出手,走到布料前,展开那块深青色的真丝。
“那好。”她说,“你帮我熨布。香云纱要低温熨烫,不能压得太实,要保持纹理的自然感。”
“明白。”
两人开始工作。殷雅念真的会熨烫,动作虽然生疏,但很认真。邢梅则开始画线、裁剪。剪刀划过布料的咔嚓声,熨斗蒸腾起的蒸汽,阳光里飞舞的微尘……这一切构成了一个平静的下午。
仿佛外界的纷扰都不存在,只有这间小小的工作室,和两个想要弥补七年时光的人。
傍晚时分,第一片裁片完成。邢梅把它举起来对着光看,梅花的暗纹在光线下流转,美得不真实。
“好看。”殷雅念说。
“还没做完呢。”邢梅说,“接下来是缝制。这件衣服全部要手缝,不能用机器。”
“那要缝多久?”
“三天三夜。”邢梅看向他,“这三天,我可能没时间吃饭睡觉。”
“我陪你。”殷雅念说,“我给你做饭,帮你递线,你困了我就让你靠一会儿。总之,我不离开。”
邢梅看着他,许久,点了点头。
“好。”
那晚,工作室的灯亮到凌晨。
邢梅在灯下一针一线地缝制,殷雅念在旁边整理线稿,偶尔抬头看她。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像七年前,在无锡老宅的灯下,她给他补衬衫扣子时的样子。
那时他说:“邢梅,以后我的扣子都归你补。”
她说:“那你要付工钱。”
他说:“把我整个人都付给你,够不够?”
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回忆如潮水涌来,殷雅念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这美好而又痛苦的回忆在周身流转。
再睁开时,邢梅正看着他。
“累了就去睡。”她说。
“不累。”殷雅念摇了摇头,“倒是你,眼睛都红了。休息一会儿吧。”
“不能休息。”邢梅说,“时间不够。”
她继续低头缝制。针线在她手里像有了生命,一针一线,把布料变成衣裳,把时光变成承诺。
凌晨三点,邢梅终于撑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
殷雅念轻轻抱起她,把她放到里间的小床上。盖好被子,他坐在床边,看着她熟睡的脸。
七年了,他终于又能这样看着她。
不再是梦里模糊的影子,是真实的,有温度的她。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邢梅,”他轻声说,“这次,我不会再走了。就算你赶我,我也不走。”
窗外,苏州的夜宁静深沉。
更鼓声从远处传来,一声,又一声。
像是时光的脚步声,慢慢地,坚定地,走向黎明。
而新的一天,新的战斗,也在黎明中等候着他们。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惧怕。
因为这一次,他们有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