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工作室以后,邢梅立刻铺开了纸笔,开始画设计图。殷雅念没有打扰她,只是坐在工作台对面,安静地处理着自己的事。
阳光从木格窗照进来,在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邢梅的笔尖在纸上飞舞,线条流畅而坚定。她画得很快,像是这个图样已经在心里酝酿了七年。
深青色的真丝,梅花的暗纹,立领,斜襟,一字扣。裙摆要微微开衩,但不能太高,要含蓄。袖口要做成七分宽袖,方便活动,也显得手腕纤细。
最重要的是——
她在领口的位置,画了一朵小小的、盛开的梅花。
不是刺绣,是挖空。用镂空的工艺,让那朵梅花成为衣服的一部分。这样,当她穿着它时,锁骨下的梅花胎记,就会从镂空处若隐若现。
那是只属于她和殷雅念的秘密。
七年前,他在无锡老宅的灯光下,吻过那处胎记,说:“以后我设计的每件衣服,这里都要留一朵梅花。”
七年后,她自己实现了这个承诺。
画完图样,她抬起头,发现殷雅念正呆呆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温柔,温柔得像要把她溺毙了一样。
“画好了吗?”他问。
“嗯。”邢梅把图纸推过去,“你看看。”
殷雅念接过来,只看了一眼,呼吸就有些停滞了。
他的目光定在那朵镂空梅花上,久久没有移开。
许久,他抬起头,眼眶通红:“你还记得。”
“记得。”邢梅轻声说,“所有的事,我都记得。”
好的坏的,甜蜜的痛苦的,承诺的背叛的,她都记得,就像呼吸一般已融入了她的血肉之中。
因为那是她的青春,是她用七年的时光反复咀嚼的回忆。
殷雅念放下图纸,绕过工作台,走到她的面前。他蹲下身,握住她的手,把脸埋进她的掌心。
邢梅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落在了她的手心上。
这个骄傲的、从不低头的男人,在她面前哭了。
“邢梅,”他的声音闷闷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邢梅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她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工作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远处传来评弹馆的试音声,咿咿呀呀的,唱的是《琵琶行》: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七年了。
他们之间,隔着七年的秋瑟瑟,七年的夜送客。
但现在,客归来了。
带着满身风霜,和一腔未凉的热血。
“殷雅念。”邢梅轻声唤他。
“嗯?”
“起来吧。”她说,“我要开始裁布了。”
殷雅念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很温柔很亮。他站起身,却没有松开她的手。
“我帮你。”
“你会吗?”
“学过一点。”殷雅念说,“在国外的时候,一直很想你,我就去唐人街的老裁缝那里当学徒,学了三个月。虽然比不上你,但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
邢梅怔住了。
她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去学过。
“为什么……”她有些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