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梅的心沉了沉。
苏静姝叹了口气:“小殷说得对。林薇薇这招,以前用过。三年前协会推选‘非遗新星’,她支持的那个年轻绣娘,就是被捧得太高,后来在公开演示时出了个小小的针法错误,被全网嘲笑,从此一蹶不振。”
“那怎么办?”邢梅问。
“简单。”殷雅念笑了,“让她捧。捧得越高越好。”
邢梅和苏静姝都愣住了,有些不可思议看着他。
“因为,”殷雅念看着邢梅,眼神坚定,“你配得上任何高度。你的手艺,经得起任何挑剔。”
这话太笃定了,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真理。
邢梅的鼻子有些酸。
“可是……”
“没有可是。”殷雅念打断她,“邢梅,你要相信自己。更要相信,我相信你。”
苏静姝看着两人,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许久,她轻声说:“小梅,七年前的事,我不清楚细节。但这几天我看得出来,小殷是真心待你。有时候,给人一个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邢梅低下头,没说话。
离开博物馆时,雨下得大了些。殷雅念撑开伞,邢梅走在他身边,两人沿着齐门路的梧桐道慢慢走。
“殷雅念。”邢梅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在会议室里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你真的觉得,我的手艺配得上任何高度?”
殷雅念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
雨丝落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街上的车流声、人声都模糊了,伞下成了一个小小的、独立的世界。
“邢梅,”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七年前,在无锡唐城,我第一次看到你画画。”
邢梅怔住了。
那段记忆猝不及防地涌上来。
2015年,无锡,唐城影视基地。
那是八月一个闷热的午后,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十九岁的邢梅坐在“古装照相”摊位的遮阳棚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后背已被汗浸湿一小片。她从安徽宿州来无锡投奔姑妈刚三个月,这份在唐城看管摊位、帮游客穿脱劣质戏服的临时工,是她唯一的着落。
同事们去食堂了,她拿出从姑妈家带的冷馒头,就着玻璃瓶里自己灌的凉白开,小口小口地啃着。馒头很硬,嚼得腮帮子发酸。
一片阴影忽然落在她面前,挡住了侧面斜射过来的刺眼阳光。
她抬起头,眯着眼,逆光里看到一个很高的轮廓。
“请问,大唐芙蓉园怎么走?”声音清朗,带着点她听不出来的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