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长和副馆长交换了一个眼神。
“殷先生,关于赞助的事……”馆长开口。
“我已经让助理准备好了合作方案。”殷雅念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五百万赞助,分两期到位。第一期两百万,今天就可以签协议。第二期三百万,在展览开幕后一周内支付。我只有一个条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保证展览的学术独立性。展品的选择、排列、解读,完全由策展团队——也就是苏老师和邢梅——决定。赞助方不干预任何内容。”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副馆长推了推眼镜:“殷先生,这个条件我们可以接受。但林氏集团那边……”
“林氏集团的赞助,是他们对传统文化的支持,我们欢迎。”殷雅念截住话头,“但如果他们的赞助附带任何影响展览内容的条件,我的赞助就会撤回。而且,我会以个人名义,向文化局和媒体说明情况。”
这话说得非常平静,但字字重若千钧。
馆长陷入沉默之中。他当然明白殷雅念的意思——林薇薇想用赞助来施压,而殷雅念用更大的赞助来反制。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是态度问题。
“馆长,”苏静姝适时地开口了,“我以策展人的身份表态:如果展览内容受到任何非学术因素的干扰,我会立刻辞去策展人职务。并且,我会公开说明原因。”
这话一出,馆长的表情严肃起来。
苏静姝在苏州文博界的地位举足轻重,她若公开辞职,对博物馆的声誉是重大打击。更重要的是,她代表的是学界的态度——真正的学者,不会为五斗米折腰。
“苏老师言重了。”馆长终于下定了决心,“丝绸博物馆成立六十年,从来都是学术至上。这一点,不会因为任何赞助而改变。”他看向殷雅念,“殷先生的合作方案,我们接受。具体的协议细节,让下面的人对接。”
“好。”殷雅念微笑。
邢梅在旁边听着,手心微微出汗。她没想到,一场本该讨论作品的会议,变成了两个人——不,是两个赞助方——的角力。
而她,是这场角力的核心。
“那么,回到作品本身。”馆长把话题拉回来,“邢梅,另外四件作品,什么时候能看到初样?”
“后天。”邢梅说,“香云纱那件已经开始裁剪,宋锦的面料明天到。另外两件是素缎和绡,已经完成七八成。”
“进度不慢。”馆长点头,“这样,后天下午,你带着四件初样来馆里,我们开个内部审样会。苏老师,你来主持。”
“好。”苏静姝应下。
会议又讨论了一些细节,半小时后结束。馆长和副馆长先离开,苏静姝留下和邢梅交代了几句。
“小梅,小殷,”苏静姝看着两人,“接下来几天会很辛苦,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林薇薇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殷雅念说,“请苏姨放心,我已经做了安排。”
“什么安排?”邢梅问。
殷雅念看向她,眼神里有种运筹帷幄的从容:“周五的晚宴,林薇薇一定会发难。但发难的方式,未必是我们想的那样。”
“什么意思?”
“她是个聪明人,不会在公开场合直接攻击你。”殷雅念分析,“那样太低级,也容易落下把柄。她更可能做的,是捧杀。”
“捧杀?”
“对。”殷雅念说,“她会把你捧得很高,高到所有人都觉得你不配那个位置。然后,只要你在任何一个细节上出错,就会摔得很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