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懵懵懂懂的,他饿了很久,来之前吃了一顿,不知道为什么,胃里的食物好像在翻滚,实在是忍不住,“呕——”
“这是怎么回事?”仆人发怒了,他急着替老王爷训斥不懂事的人牙子。
“老王爷,我也不知道他,他这是犯了什么毛病啊,您息怒。这里还有其他孩子,您再挑选一个健康的,这个,看看他。”
“玛法。”
“阿哥来了。”
“玛法,孙儿给您请安。”
褚裟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他的眼睛看向了跪在呕吐物上的小男孩,对方枯黄的小脸上写满了惊恐。
“起来吧。”
哈札木语气厌厌的,他还在生孙儿的气,对方因为夫子之死披麻戴孝,不肯觐见皇帝陛下,现在是彻底没有机会了,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你应该进宫护驾,你这不成器的泼皮!”
皇帝如果退位了,王公贵族们的既得利益当然就化为乌有了。
所以当皇太后召集皇室宗亲商议退位的事情时,有不少王公贵族坚决反对。哈札木就是其中之一,他们一家都加入了宗社党。
宗社党并非纸老虎,而是一股非常强大的政治力量。他们召集整合八旗部队,不再依靠北洋汉军,而是用八旗军队与同盟会决一死战。
当时宗社党的骨干力量出国学习了不少新政策,甚至是为王朝拟订了君主立宪制。
革命党在得到提醒之后,立刻组织人手暗杀宗社党的骨干力量……
“法衣,我死,宗社党再无希望矣,江山将亡矣。”
身上散发着腐臭味的巴里坤伸直了脖子,他瞪着前方,直到咽气。
褚裟伸手抚过老师的眼睛,他们一起考察德国和日本,学习君主立宪制,最终老师却死不瞑目。
他自觉没有希望,闭门谢客,一心为老师守孝。
皇太后最终签下退位诏书,王朝结束,民国到来。
“你被革命党吓破胆子了吗?”
褚裟直接起来,不再给老王爷面子,他加入宗社党,出生入死,“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可是想要挽留封—建王朝如同蜉蝣撼大树,非他一人之过。
“求爷收下我。”男孩不知道褚裟是谁,但看得到对方身穿金缕衣,腰挂偏白的淡黄色玉佩,他知道肯定是大老爷。
“他身体不好,不能给你当书童。”
“就他了,你少给我多嘴。”
褚裟抓起小男孩,“以后你就跟着我,名字叫庆榆。”
“谢谢爷。”
褚裟的额娘因只生了他一个孩子,老王爷就逼着儿媳妇给丈夫纳妾,尽可能为王府开枝散叶。
几次下来,褚裟的额娘痛苦不已,吞金自杀了,不知道是不是冤魂在作祟,后来那几个小妾也没生出孩子来。
所以褚裟对玛法并无好脸,语气也多含着厌恶。哈札木不要的,他非要留下来,不过也有看小孩可怜的缘故。
褚裟正是失意,取名庆榆,有祝福这孩子建功立业、好事连连的意思,也希望自己能意志坚定,百折不挠。
庆榆有了名字,留在王府后,有饭吃,有地方睡,就把阿哥当成救命恩人,想要尽心侍奉。
褚裟骂了嬷嬷和管家,看看床上的庆榆,却没训斥,这孩子还没见过广阔天地,以为做王府的奴才就是好命。
他就要出国留学,那带上庆榆,也免得留下这孩子被老王爷打骂。
国外的八九年里,褚裟比庆榆这个书童大了整整八岁,很多活儿都是他自己做,也没夜里睡在一起过。
庆榆觉得很不好受,他曾经撞见过阿哥自己在房里,这样也不碰他,也许他出身卑贱,阿哥看不上。
嬷嬷说到十五六,他就不能再陪阿哥,就有新书童,不,是有女主人。
有这话,庆榆一直神思不属,他书上的知识不愿意记,这些反倒记得牢。
他也会不吃饭,因为镜子里的他越来越高越来越壮实,像个男人。
阿哥偶尔也会欣慰地看着庆榆,说,我把你养得真壮实。
庆榆没看错,他没出国前,农户看着自己养的猪也是阿哥那眼神。
他哭了,更不吃饭,被阿哥发现后一顿骂。
褚裟始终跟自己的小书童没对上想法,他有喜欢的人,是个学弟,比他小一岁,很有思想,但柯明挽一心革命,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后来柯明挽先回国了,他又要去拯救迷茫的华国百姓,寻找救亡图存的道路。
因此,褚裟失恋了,他喝了不少酒,但脑子仍然清醒,怪自己心思没放在正事上,以后要勤勉,和柯明挽走同一条路。
庆榆十七了,他觉得等回国后,自己就再也跟不了阿哥。
他买了条法式睡裙,洗了个香,嘴里噙着香花,在阿哥回来时,坐在床上,把裙摆掀到大腿,把已经显出的男性.特.征盖着。
褚裟本来就伤心,如今又生气,他觉得白带庆榆来法兰西八九年,不如带头猪,也许猪能救国。
“爷,你去哪儿?”
“去找棵树,拿绳子,吊死我自己,朽木不可雕也,我还雕个没完。”
庆榆落泪,他抓着褚裟的手就放在了自己的腿上,“爷就对我没半点心吗?”
“我没心让你出国长见识?你把心留在了封建社会。我没心带你去他们读书社?你不听人家的。”
“可爷平时也推崇老爷和奴才,也……”
“我不强调自己的贵族身份,让他们从看我的热闹到尊重我这人,我们两个早让人欺负去了。”
褚裟想推开庆榆,但他又不是面对敌人,没用太大的力气,反被庆榆牢牢抱住。
“爷,我,您就让我伺候您吧。”
褚裟眼睛瞪的像铜铃,他指责庆榆,“你怎么能摸我……你干的出来,我都说不出口。”
后来庆榆一直在想,是柯明挽走了,阿哥心里只惦记,什么也做不成,才让他成的事。
“姨娘们呢?”
“回阿哥,没了。”
“没哪儿了?”
褚裟本也不想问阿玛的妾室,额娘就是因为纳妾才想不开的,但兵荒马乱的,也好歹确定个安危。
“死了,都让军阀杀了。”
“造孽!”褚裟骂了一声,他想不起那几个姨娘的样子,以前也不讲话。
“你又怪上我了?好啊,你杀了我,别的本事没有,只会打个老头儿。”哈札木指着孙子的鼻子骂,“我是藏起来了,不藏也被他们给杀了。”
“爷,爷。”
“让他走!”
褚裟站在大门口劝庆榆回去,“我是小人,听他们都死了,心底希望玛法也死,于是我发誓为他们报仇,却也没有什么包袱了。”
“才不是,爷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你去哪儿我都跟着。”
“我去报仇,你在家看好玛法。”
“可是,王爷说危险,你别去,你……”
庆榆根本拦不住人,他去抓,但褚裟已经上了马,追不上,只能急得原地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