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来两个男生，都穿着崭新的校服，为首的戴了副斯文眼镜站位靠前，戾气四泻，背着手嘻嘻哈哈看着她：“哇，这不是跑步第一吗？坐在地上干什么？是喜欢哭唧唧，自上而下地看人吗？哈哈哈哈哈！”

“原来第一还有这种小癖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个人的污言秽语飞进耳朵，始作俑者是谁不言而喻，青树倒吸凉气。

事情发生太过始料未及，从广播室捞出来的校服撇在了干净的衣服上，她狼狈地低头看着自己的一身血污——鼻血横流，滴得大珠小珠落玉盘，没拧干的红校服更是直接在大腿腰腹的衣服上印了很大一个印子。

青树怒极反笑，摆烂般把捂着鼻子的手拿下来撑住地面。鼻血顺着深而翘的人中滑过唇瓣，下巴，锁骨，最后顺进衣领。

她正要开口，听见陌生女生的声音率先打破平静：“你们干嘛呢？用球砸到人家不道歉？如果鼻骨砸坏了怎么办？”

戴眼镜的男生没想到有人当出头鸟，恶骂道：“你他妈是谁？我又没砸你，哪来这么多废话？”

“你再说一遍？砸到谁都得道歉啊。”

“哈哈哈哈哈，声音跟小鸡崽一样，砸~到~谁~都~得~道~歉~啊~，你他妈是在生气啊还是在娇喘啊？”说罢，两个人相视怪笑起来，旁边那个像猴子一样哦哦叫着起哄。

“你！”女生气的够呛，嘴唇都在抖。

眼镜男冷笑，目光转向一直盯着他的青树：“喂，你，把球送过来。”

青树终于动了动，其实头部被砸得嗡嗡作响，鼻血更不用说糊的满脸都是，但她还是无视自己酸痛的身体，抚着门慢慢站起身来。

“对，真乖，来来来，把你脚边的球捧着送到我面前来”眼镜男逗狗般半弯腰勾手指，嘴上还嘬嘬嘬个不停。

这居高临下目中无人的嘴脸。

青树甩甩胳膊，把球抓在两手之中，向前走了两步。

“不会这么窝囊吧？真把球送回去啊？”

“不然怎么办，这两个人一看就不好惹，像混社会的小混混，总不能结梁子吧。”

“那倒也是……”

她听见蚊呐般的议论声，无动于衷又走了两步，离眼镜男和狗腿弟已不足三米距离。

所有人都当这个可怜的女生要息事宁人了，不住唏嘘。青树无所谓地使劲按了按球，挺硬的，怪不得砸人这么痛。

一滴鼻血滴在了球上，面前男生立刻暴跳如雷：“你他妈的小婊子，磨磨唧唧故意滴鼻血恶心我是吧？我他妈打死……”

“你”字尚未出口，青树猛一竖眉瞪眼，对准对方的胸口，卯足了劲儿高举球狠狠抡砸了过去。

她的眼神如同草原上的凶禽猛兽，席卷狂风骤雨压迫而来。眼镜男被砸得啊了一嗓子扑通坐倒，身边的兄弟直接吓得后退半步，不可思议地看向青树，力气居然这么大？

青树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扑上前跨坐在眼镜男腰上，搂过在地上七荤八素打转的篮球，一只手控制球一只手强硬地用掌心压住试图坐起来的男生。

“你放开他，小心我……”

看见同伴根本起不来的难堪表情，左边的男生狐假虎威就要站出来伸手拉青树。

青树完全不给他面子，扭头死盯他，恐吓道：“你敢过来我就把他耳朵咬下来！”

她生气的时候眼睛会睁得比平常大，双眉配合神情微皱，眼珠沉下去，黑洞洞看不出情绪，但从同样沉下去的紧闭唇形能看出火气上脸。

场面一度噤若寒蝉，青树俯身死死压住眼镜男。

男生的身体薄薄瘦瘦，像骷髅架子，身量也不高，也不知道从哪里涌出的劲儿能砸出那么狠的球。

鼻腔受了重创，鼻血是越流越多，她也不管，任由浓血滴在对方校服上：“是你往我校服上泼红水的吧？”

眼镜男双手双腿都被限制，骂骂咧咧就是不正面回答，青树没心思和他闹，高举球作势就要再砸一次。

这次对准的是头部。

“是是是，是我是我弄的，怎么滴，你要砸死我解恨吗？为你那洗褪色的破烂校服？”

“我的号码牌，是你偷走的吗？”

“我糙你妈，跟个男人婆一样，你去死吧你！赶紧放老子起来！”

“我的号码牌，是不是你偷走的？”

“男人婆你他妈……又没耽误你们班拿第一！”

青树一把薅住他的头发，男生头发太短，并不容易抓，但她还是强行抓起，和他面对面对视道：

“全，是，你，干，的。”

她一字一顿威压直冲人心，瞪着黑白分明的眼，长密的眼睫毛像锯齿尖刀，脸上血迹斑斑，最长的一道血痕划到了咬肌附近，面容可怖。

疼得呲牙咧嘴的眼镜男不亏是动手者，不甘示弱地回瞪了回去：“放开我！”

“我不认识你，是别人让你来的吧？”

“你他妈放开我！”

是郑燕。

青树想都不用想就猜出来了。红油漆如出一辙。

说她幼稚吧，可今天这么多破事堆在一起确实让她一地狼籍，说她聪明吧，又确实很幼稚。她想着想着手一松，眼镜男没抗住惯力，头嘭的一声砸回地面。

郑燕这是给她下马威当开胃小菜吃呢。

身边人围了很多，青树能感受到。她钳住男生肩膀，右手的球就要再砸一次。

连鼻血都没出来，眼镜都没碎，凭什么就这么算了？她撇了眼自己一件都无法再穿的校服，气得呼吸急促，胸腔里仿佛有一辆鸣笛的小汽车。

她没注意到，身下呼痛的眼镜男正在给同伴使眼色。

太阳烧得惨烈，像是在给她助威。勉强支撑的眼镜男眼里终于有了丝丝恐慌之意。

他其实是高一生，平时打架斗殴惯了，但一般都是单打独斗没啥意思。为了装牛逼才打算上道上认识点大哥大姐，而所谓刚认识的大哥，一听他是十三中的，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处理同校高二四班的青树，不能惊动太多人，但是要狠狠伤她一回，给她点颜色看看。

他左右想着不能下了自己的面子，了解到青树最近的生活轨迹和校内活动，就想了这么好几招损招来整青树。

他的胳膊被青树跪住，双腿无论怎么蹬也无济于事，真真切切成了别人砧板上的鱼肉！唯一能做的就是急切用眼神催促同伴。

快快快，从后偷袭给她一拳！或者拽住她的头发给她拖走！

快啊！

你老子要被这疯女人一球砸死了！

鞋子踩操场的嚓嚓嚓声溜进耳朵，青树眉一皱，刷地回头看见那个男生已经向她挥出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