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伤虽然重,但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到筋骨。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只是……”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沈辞,继续道:
“他这些日子,受伤太多了。旧伤没好,又添新伤。这样下去,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
沈辞沉默了。
他知道。
这些伤,大部分都是因为自己。
在水榭里,他为了救自己,差点淹死。
在祭坛前,他为了让自己清醒,硬扛了无数银针。
在林子里,他为了给自己找解药,跟蛊兽搏斗。
每一道伤,都是因为他。
沈辞走到江妄身边,蹲下身,看着他苍白的脸。
那张脸,此刻没有平时的戾气,没有平时的凶狠,只有疲惫和虚弱。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忍受着什么痛苦。
沈辞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
“傻子……”他低声说,“你为什么……要这样……”
江妄没有回答,依旧昏迷着。
沈辞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但阿朵丽看到了。
她看到了沈辞眼中的温柔,看到了他微微颤抖的嘴唇,看到了他那些说不出口的情绪。
她轻轻叹了口气,没有打扰,继续手上的工作。
这一夜,沈辞一直守在江妄身边,寸步不离。
他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呼吸,看着他的每一次皱眉,每一次翻身。
他怕他醒来时身边没有人。
他怕他需要什么时找不到人。
他怕……他再也不会醒来。
虽然阿朵丽说他没事,可他还是怕。
那种怕,是前所未有的。
他从来没有这样怕过一个人会离开。
即使当年面对生死,他也没有这样怕过。
可此刻,看着江妄苍白的脸,他怕了。
怕得浑身发抖,怕得不敢闭眼。
黎明时分,江妄醒了。
他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沈辞的脸。
那张脸,就在他眼前,离他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眼里的血丝,看清他脸上的疲惫,看清他微微颤抖的睫毛。
江妄愣了一下。
“你……干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刚醒来的慵懒。
沈辞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终于睁开的眼睛,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下。
“醒了?”他的声音也很沙哑,“感觉怎么样?”
江妄动了动身体,后背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嘶——疼……”
沈辞连忙按住他:“别动!你后背有伤!”
江妄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昨天的事。
那头蛊兽,那一掌,那棵树……
妈的,疼死了。
他看着沈辞,看着他眼中的血丝和疲惫,忽然问道:
“你一夜没睡?”
沈辞没有回答。
江妄皱起眉头:“守着我干什么?我又死不了。”
沈辞看着他,看着他即使受伤也依旧嘴硬的样子,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江妄愣住了。
“你……你干嘛?”
沈辞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
那温柔,浓得化不开,如同春日的阳光,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江妄的脸,忽然红了。
“别、别摸!”他吼道,“老子又不是小孩!”
沈辞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暖,也有一丝……从未有过的柔情。
“你不是小孩,”他说,“你是个傻子。”
江妄瞪着他:“你才是傻子!”
沈辞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江妄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别过脸去,硬邦邦地说:
“药呢?找到了吗?”
沈辞指了指旁边那株还魂草:
“找到了。你拼了命找回来的。”
江妄看了一眼那株草,哼了一声:
“那就好。赶紧让阿朵丽熬了喝,别浪费了老子一番心血。”
沈辞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个人,拼了命去找药,差点死在那片林子里,回来之后,却只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别浪费了老子一番心血”。
他从来不居功,从来不诉苦,从来不说自己有多难。
他只是默默地做,默默地付出,默默地守护。
沈辞轻轻叹了口气。
“江妄,”他说,“谢谢你。”
江妄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
“少来这套。老子不需要你谢。”
沈辞笑了。
“不需要也得说。”他说,“你的命是我的,我谢谢你,天经地义。”
江妄瞪着他,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是啊,他的命是自己的。
可自己的命,不也是他的吗?
两人对视着,忽然都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暖,也有一丝……从未有过的默契。
阿朵丽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醒了?”她走到床边,看了看江妄的伤势,“伤口没发炎,恢复得不错。再养几天就能下床了。”
江妄皱眉:“还要养几天?老子躺不住。”
阿朵丽淡淡道:“躺不住也得躺。你要是再乱动,伤口裂开,有你好受的。”
江妄哼了一声,却没再反驳。
沈辞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阿朵丽又看了看那株还魂草,道:
“这株草,我拿去熬药。沈楼主,你也该休息了。你一夜没睡,脸色比他还差。”
沈辞摇了摇头:“我没事。”
阿朵丽看着他,叹了口气:
“行吧,随你。”
她拿着还魂草,转身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沈辞和江妄两人。
江妄看着沈辞,忽然道:
“你真的一夜没睡?”
沈辞点了点头。
江妄皱起眉头:“你是不是傻?我又不会死,你守着我干什么?”
沈辞看着他,轻声道:
“怕你醒了,找不到人。”
江妄愣住了。
怕你醒了,找不到人。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他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
这个傻子……
他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但他的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丝弧度。
沈辞看到他嘴角的那丝笑意,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这个家伙,虽然嘴上凶,但心里,是高兴的。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待着,谁也没有说话。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柔和。
门外,阿朵丽正在熬药,楚长风在一旁帮忙。
楚长风看了看屋里,低声道:
“他们俩,感情真好。”
阿朵丽点了点头:
“是啊。虽然嘴上互相嫌弃,但心里,都装着对方。”
楚长风想了想,忽然问道:
“阿朵丽,你说,什么是喜欢?”
阿朵丽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
阳光洒在他脸上,那双眼睛清澈而明亮,带着一丝好奇和认真。
阿朵丽轻轻笑了。
“喜欢啊……”她想了想,缓缓道,“就是愿意为那个人,做任何事。哪怕会受伤,哪怕会死,也心甘情愿。”
楚长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着阿朵丽,认真地说:
“那我喜欢你。”
阿朵丽愣住了。
楚长风的脸,瞬间红透了,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
“我、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哪怕会受伤,哪怕会死,也心甘情愿。”
阿朵丽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
这个傻子……
她轻轻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我知道。”她轻声说,“我也喜欢你。”
楚长风愣住了。
然后,他的脸,更红了。
阿朵丽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眼中都带着笑意和温柔。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美好。
屋内,沈辞和江妄也在说着什么。
沈辞看着江妄,忽然问道:
“疼吗?”
江妄愣了一下:“什么?”
沈辞指了指他的后背:“伤口。”
江妄哼了一声:“废话,当然疼。要不你试试?”
沈辞轻轻笑了。
“下次,”他说,“别一个人去了。”
江妄瞪着他:“不去?不去你死了怎么办?”
沈辞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
“那我陪你去。”
江妄愣住了。
沈辞继续道:“不管去哪里,都一起。你一个人去送死,我不同意。”
江妄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
这个傻子……
他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但他的嘴角,却勾起一丝弧度。
“行。”他硬邦邦地说,“一起去。”
沈辞笑了。
那笑容里,有温暖,有释然,也有一丝……从未有过的幸福。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待着,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光。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暖。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