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他说,“这月亮,太好看了。”
阿朵丽轻轻笑了一声。
“月亮有什么好看的?天天都有。”
楚长风摇了摇头:“不一样的。今天的月亮,特别亮,特别圆,特别……好看。”
他说着,偷偷看了阿朵丽一眼。
月光下,她的侧脸如同雕塑一般,完美无瑕。
阿朵丽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
楚长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连忙移开目光,假装看着月亮。
阿朵丽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楚长风。”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楚长风愣了一下,想了想,认真地说:
“因为你是无辜的。”
阿朵丽看着他:
“就因为这个?”
楚长风点了点头:“就因为这个。”
阿朵丽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暖,也有一丝……感动。
“你知道吗?”她说,“你是第一个,不是因为我是圣女,不是因为我会蛊术,不是因为任何别的原因,纯粹因为我是无辜的,而帮我的人。”
楚长风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阿朵丽转过身,看着月亮,声音很轻:
“谢谢你,楚长风。”
楚长风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的侧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他想保护她。
不管她是圣女也好,是妖女也好,他都要保护她。
不因为任何别的原因。
只因为她是她。
第二天一早,苗寨里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是大刀周他们。
但这一次,他们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而是来……求助的。
“什么?又出事了?”楚长风惊道。
大刀周的脸色很难看:
“昨夜,又有三个人死了。死状跟那晚客栈里的人一模一样,身上全是蛊虫钻出来的洞。”
阿朵丽的眼神一凛:
“在哪儿死的?”
大刀周道:“在迷雾林边缘的一个废弃猎屋里。他们三个是昨晚出去巡逻的弟子,一夜未归,今天早上被人发现死在那里。”
阿朵丽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
“带我去看看。”
大刀周点了点头,带着他们往外走。
沈辞和江妄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楚长风刚要跟上,却被阿朵丽叫住。
“你留下。”
楚长风愣了一下:“为什么?”
阿朵丽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太危险了。”
楚长风摇了摇头:
“我不怕危险。”
阿朵丽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好。那就一起去。”
一行人跟着大刀周,来到迷雾林边缘的那个废弃猎屋。
猎屋很简陋,就是用木头搭的一个小棚子,四面透风。此刻,里面躺着三具尸体。
沈辞走进去,仔细查看。
那三个人的死状,确实跟客栈里的人一模一样——脸色惨白,眼睛圆睁,嘴巴大张,仿佛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他们的身上,布满了细小的孔洞,那是蛊虫钻出来留下的痕迹。
阿朵丽蹲下身,翻开一具尸体的眼皮,看了看他的瞳孔。
然后,她站起身,脸色凝重。
“是‘噬心蛊’。”她说,“而且,比客栈那次更加霸道。这些蛊虫,是在他们活着的时候,从体内钻出来的。”
楚长风听得头皮发麻:
“活着的时候钻出来?那得多疼?”
阿朵丽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四周,眼神警惕。
沈辞走到她身边,低声道:
“有什么发现?”
阿朵丽指了指猎屋角落里的一些痕迹:
“有人在这里施过蛊。而且,不止一个人。”
沈辞蹲下身,看着那些痕迹。那是些细小的粉末,混在泥土里,几乎看不出来。他凑近闻了闻,一股刺鼻的味道钻进鼻腔。
“这是……”
“蛊粉。”阿朵丽说,“施蛊时用的辅助材料。这种粉末,只有傩影宗的人才会炼制。”
沈辞站起身,眉头紧皱:
“傩影宗的人,为什么要杀这几个普通弟子?”
阿朵丽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他们既然敢在迷雾林边缘动手,说明……”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说明他们已经开始肆无忌惮了。”
大刀周听到这里,忍不住问:
“圣女姑娘,依你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阿朵丽看着他,沉声道:
“周长老,请你回去告诉各大门派的人,这段时间不要单独行动,更不要靠近迷雾林。傩影宗的人既然已经现身,就不会善罢甘休。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大刀周点了点头,带着人离开了。
阿朵丽站在猎屋门口,望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迷雾林,久久没有动。
楚长风走到她身边,轻声道:
“你在想什么?”
阿朵丽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片林子。
片刻后,她忽然开口:
“楚长风,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记得我吗?”
楚长风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傻话呢?你怎么会不在?”
阿朵丽转过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没什么。走吧,回去。”
她转身,朝苗寨的方向走去。
楚长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安的感觉。
他快步追了上去,与她并肩走着。
“阿朵丽,”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你听我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
阿朵丽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但楚长风分明看到,她的耳根,微微泛红了。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迷雾林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阴森。
而危险,正在悄悄逼近。
苗寨里,沈辞和江妄正在整理白天得到的线索。
“那个阿朵丽,知道得比她说出来的多。”江妄说。
沈辞点了点头:“我知道。但她既然愿意带我们去迷雾林,就说明她至少是信任我们的。”
江妄哼了一声:“信任?她信任的是那个姓楚的小子,不是我们。”
沈辞轻轻笑了一声:
“怎么?吃醋了?”
江妄瞪了他一眼:“吃你个头!”
沈辞笑着摇了摇头,继续看着手里的地图。
那是阿朵丽给他们的迷雾林地图,上面标注着一些重要的地点。其中有一个地方,被红圈圈了出来——傩影宗的老巢。
只要进入迷雾林,找到那个地方,或许就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可是,迷雾林里,到底隐藏着什么?
他们不知道。
但他们知道,不管前面有多危险,他们都要去。
因为真相,就在那里。
夜幕降临,苗寨再次陷入寂静。
楚长风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白天阿朵丽说的那句话。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记得我吗?”
她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是不是她知道什么危险,却没有告诉他们?
楚长风越想越不安,索性坐起来,穿上衣服,走出房门。
月光下,木楼一片寂静。
他走到阿朵丽的房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
“谁?”
里面传来阿朵丽清冷的声音。
“是我,楚长风。”
门“吱呀”一声开了。
阿朵丽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头发披散着,没有了白天那股清冷高贵的气势,反而多了几分柔和。
“这么晚了,有事?”她问。
楚长风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阿朵丽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进来吧。”
楚长风跟着她走进屋里。
阿朵丽的房间不大,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火苗轻轻摇曳,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阿朵丽在桌边坐下,示意他也坐。
楚长风坐下,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阿朵丽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来找我,就是想坐着发呆?”
楚长风的脸红了,结结巴巴地说:
“我、我就是想问你,白天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阿朵丽愣了一下:
“哪句话?”
“就是……‘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那句。”
阿朵丽沉默了。
她看着桌上的油灯,看着那跳动的火焰,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
“楚长风,你知道苗疆圣女,是什么吗?”
楚长风摇了摇头。
阿朵丽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也有一丝……悲哀。
“苗疆圣女,是苗疆各部落共同推举出来的守护者。我们守护着苗疆的秘密,守护着苗疆的传承,守护着苗疆的……诅咒。”
“诅咒?”楚长风愣住了。
阿朵丽点了点头:
“苗疆圣女,活不过三十岁。”
楚长风的心,猛地一沉!
“什、什么?!”
阿朵丽看着他震惊的表情,轻轻笑了:
“很意外吧?其实也不意外。我们从小就要学习各种蛊术,用自己的身体养蛊,用自己的血喂蛊。那些蛊虫,在我们体内生长,也在消耗着我们的生命。所以,每一代圣女,都活不过三十岁。”
楚长风呆呆地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朵丽继续道:
“我今年二十五了。还有五年。”
楚长风的手,不知何时握紧了。
他看着阿朵丽,看着那张清冷却带着一丝疲惫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
“那……那有没有办法?”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有没有办法治好?”
阿朵丽摇了摇头:
“没有。这是圣女的宿命,从成为圣女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
楚长风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这不公平。
他想说,一定有办法的。
他想说,我不让你死。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阿朵丽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楚长风,谢谢你。”她说,“谢谢你愿意为我站出来,谢谢你愿意相信我,谢谢你……愿意陪我。”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光。
“所以,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我希望你能记得我。不是记得我是苗疆圣女,不是记得我会蛊术,只是记得……有一个叫阿朵丽的人,曾经遇到过你。”
楚长风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单薄的肩膀,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他伸出手,想抱住她。
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他没有那个资格。
阿朵丽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作,轻轻笑了一声。
“楚长风,你真是个好人。”
楚长风低着头,不敢看她。
阿朵丽转过身,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笑意:
“可惜,好人不长命。”
楚长风抬起头,认真地说:
“那我宁愿做个坏人,也要活得久一点。”
阿朵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如同春日的阳光,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好。”她说,“那就一起做坏人吧。”
两人对视着,都笑了。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柔和而温暖。
这个夜晚,虽然短暂,却足以铭记一生。
第二天,沈辞和江妄准备出发了。
阿朵丽给他们准备好了干粮、清水、药品,还有各种防身的东西。
“进了迷雾林,一切都要小心。”她叮嘱道,“那里不仅有傩影宗的余孽,还有各种毒虫猛兽,还有能让人迷失的瘴气。这是‘避瘴丹’,进林子前吃一粒,可以保你们三天不受瘴气侵害。”
沈辞接过丹药,点了点头:
“多谢圣女姑娘。”
阿朵丽摇了摇头:
“不必谢我。你们帮我查案,我帮你们进林,公平交易。”
江妄站在一旁,看着沈辞和她说话,忽然插嘴道:
“那个姓楚的小子呢?”
阿朵丽愣了一下:“他……在后面。”
江妄嘿嘿一笑,意味深长地说:
“圣女姑娘,那小子不错,好好珍惜。”
阿朵丽的脸,忽然红了。
她瞪了江妄一眼,却没有反驳。
沈辞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这时,楚长风从后面跑了过来。
“等等我!”
他背着一个包袱,手里还握着那把剑,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阿朵丽看着他,皱起眉头:
“你怎么来了?”
楚长风认真地说:
“我跟你一起去。”
阿朵丽愣住了:
“你去干什么?你又不会蛊术,进去送死吗?”
楚长风摇了摇头:
“我会保护你。”
阿朵丽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太危险了。”
楚长风却不为所动: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阿朵丽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好。那就一起去。”
她转身,朝迷雾林的方向走去。
楚长风愣了一下,随即高兴地跟了上去。
沈辞和江妄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四人一起,走向那片神秘而危险的迷雾林。
身后,苗寨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