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猛带着萧九,快步穿过封锁线,来到现场。
那是一个废弃的窝棚,原本是流浪汉的栖身之所,但此刻已经空了许久。窝棚的门歪斜着,里面一片漆黑,只有捕快们举着的火把,将里面的景象照亮。
地上,躺着一个人。
正是那个“胡姓”西南人。
他穿着那身古怪的短衫,仰面躺在地上,双手自然地放在身体两侧,仿佛只是睡着了。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眼睛微微睁着,瞳孔已经涣散,却依旧透着一股满足的意味。
没有血迹,没有伤口,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
死状,与李万财他们一模一样。
雷猛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人的尸体。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嘴唇发紫,指甲也泛着青黑色——这是中毒的迹象,但又与寻常的中毒不同。
雷猛伸手,轻轻按了按那人的手臂。手臂僵硬,肌肉干瘪,仿佛里面的血肉都被抽空了一样。
“骨髓……”雷猛低声自语,“又是骨髓被吸干。”
萧九蹲在他旁边,也仔细看着那人的尸体。他凑近闻了闻,皱了皱眉。
“雷头儿,有股怪味,跟我在李府后巷闻到的一样。甜腻腻的,像是腐烂的花果,又有点铁锈腥气。”
雷猛点头,这气味,确实与之前命案现场的描述一致。
他仔细检查那人的衣物。衣物整洁,没有破损,也没有挣扎的痕迹。显然,那人在死前,没有任何防备。
雷猛翻开那人的衣襟,在他腰间发现了一个鼓囊囊的皮袋。他小心地解下皮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瓶瓶罐罐,还有几根蓝汪汪的毒针,与他今天下午中的那根一模一样。
“这些毒针……”雷猛眼神一凛,“他就是下午暗算我的那个人。”
萧九凑过来看了看,点头道:“没错,就是他。这些毒针的样式,跟您那根一样。”
雷猛继续翻找皮袋,在最底层,发现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薄纸。他展开一看,是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标注着一些地点,其中几个被红圈圈了出来。地图上还有几个古怪的符号,与之前那面古镜背面的纹路有些相似。
“这是……”雷猛皱眉。
萧九凑过来一看,眼睛亮了:“雷头儿,这好像是苏州城的地图!您看,这里是码头,这里是城西,这里是……咦,这几个被圈起来的地方,不正是前几个死者的住处吗?”
雷猛仔细一看,果然!那几个红圈,标注的正是李万财和前三位死者的宅邸位置!
“这是凶手的作案路线图!”雷猛沉声道,“他杀了这些人,还在图上标注!”
他继续往下看,发现地图最下方,还有一个红圈,标注着一个地方——城东,清心茶楼。
清心茶楼?
雷猛心中一动。那是柳如眉常去的茶楼,也是她约见方正的地方。
难道……凶手下一个目标,是柳如眉?或者是方正?
就在这时,萧九忽然低声道:“雷头儿,您看这个。”
他指着那人的脖子侧面。雷猛凑近一看,发现那里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清的红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刺过。
“针眼?”雷猛皱眉。
萧九点头:“像是被细针刺过的痕迹。但比普通针细多了,比绣花针还细。”
雷猛脑海中灵光一闪:“难道……他也是被暗器杀死的?用比毒针更细的暗器?”
萧九想了想,道:“有可能。您想啊,这人自己就是用毒针的高手,能悄无声息地杀死他,让他毫无防备,还面带微笑,说明凶手的手段比他更高明。而且,这针眼的位置在脖子侧面,正是血管密集的地方,刺进去,毒发更快。”
雷猛点头,这个推测,合情合理。
那么,凶手是谁?
是那个缺根小指的神秘女子?还是别的什么人?
雷猛站起身,环顾四周。窝棚里很乱,到处是垃圾和破烂,但仔细看,并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那人似乎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一击致命。
“萧九,”雷猛忽然问,“你觉得,凶手为什么要杀他?”
萧九想了想,道:“灭口。这人之前对您下手,暴露了行踪。他背后的势力怕他落在官府手里,供出更多秘密,就提前杀了他。而且,用他自己的手法杀他,也是一种警告。”
雷猛点头。这个推测,与他所想一致。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雷猛皱眉,大步走出窝棚。
“怎么回事?”
一个捕快匆匆跑来,脸色煞白:“总捕头,外面……外面来了个人,说要见您。”
雷猛眼神一凛:“谁?”
捕快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是……是江妄。”
雷猛瞳孔微缩!
江妄!那个疯狗!他怎么来了?
“他一个人?”雷猛问。
捕快点头:“一个人,背着把重剑,站在巷口,说要见您。兄弟们想拦,但……但拦不住。”
雷猛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让他过来。”
片刻后,一道踉跄的身影,从巷口缓缓走来。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脸——正是江妄。
他依旧穿着那身破烂的短打,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和苍白。他的左腿明显不利索,每走一步都要用一根木棍支撑,但背脊却挺得笔直。背上,依旧背着那把用粗布包裹的重剑“旧念”。
他走到雷猛面前,停下脚步。两人对视着,气氛紧绷。
雷猛的手按在刀柄上,沉声道:“江妄,你来干什么?”
江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亮着火光的窝棚,声音沙哑:
“雷总捕,听说那个西南人死了。我来看看。”
雷猛冷笑:“你看什么?他是你杀的?”
江妄摇头:“不是我杀的。但我有线索,可以提供给你。”
雷猛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江妄,这个疯子,竟然主动来提供线索?
“什么线索?”雷猛问。
江妄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竹筒,递给雷猛。
雷猛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卷,上面画着复杂的图案和符号。
“这是……”雷猛皱眉。
“那面古镜的使用方法。”江妄说,“或者说,是‘镜花水月术’的施术图谱。我从那个西南人手里抢来的。我研究过了,这东西,跟李万财他们的死有关。”
雷猛心中一震!这竟然是施术图谱!
他仔细端详那纸卷上的图案,确实,与那面古镜背面的纹路有许多相似之处,还有一些标注着光线角度、反射路径的线条。
“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雷猛盯着江妄,眼中满是审视。
江妄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因为我要查清真相。五年前‘天诛’的真相,我哥的真相,还有这些案子的真相。我一个人查不了,需要帮手。雷总捕,你是官府的人,手里有资源,有人手。我把这个给你,帮你破案。但有一个条件。”
雷猛眼神一凛:“什么条件?”
江妄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查到真凶后,让我亲手杀了他。”
雷猛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好。成交。”
江妄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确认他是否可信。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站住。”雷猛叫住他。
江妄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雷猛看着他的背影,沉声道:“你的伤,怎么回事?”
江妄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小伤,死不了。”
说完,他一瘸一拐地走进夜色,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雷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久久没有动。
萧九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低声道:“雷头儿,这个江妄……好像跟传闻中不太一样。”
雷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传闻中的“疯狗江二”,疯癫易怒,见人就咬。但刚才那个江妄,虽然满身戾气,眼神却清醒而坚定,甚至透着一股罕见的……真诚。
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雷猛收回思绪,转身对捕快们道:“继续封锁现场,天亮后让仵作仔细验尸。另外,传令下去,全城搜捕那个缺指女人,还有那个叫方正的书生,也要暗中保护起来。”
“是!”
雷猛又看了看手里那张纸卷,心中沉甸甸的。
案子越来越复杂了。那个西南人的死,让原本清晰的线索,又蒙上了一层迷雾。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个幕后黑手,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清理门户了。这说明,他们的调查,已经触及了真相的边缘。
接下来,每一步都要更加小心。
他抬头看了看夜空。月亮被云遮住了,四周一片漆黑。
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是最浓的。
城东,书画装裱铺后院。
沈辞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刚从听风楼送来的密报。油灯的光芒摇曳,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密报上,详细记录了今夜发生在老鼠巷的一切——那个西南人的死,雷猛的发现,以及……江妄的出现。
沈辞的目光,落在关于江妄的那一段描述上。
“江妄主动现身,向雷猛提供‘镜花水月术’图谱,提出条件:查到真凶后,让他亲手杀之。雷猛应允。江妄离去,不知所踪。”
沈辞放下密报,轻轻叹了口气。
江妄……终于开始主动出击了。
他把图谱交给雷猛,既是为了换取官府的资源和帮助,也是为了将自己正式拉入这个查案的阵营。这一步,走得聪明。
但也很危险。
因为那个幕后黑手,已经开始清理门户了。那个西南人的死,就是最好的证明。接下来,他们的目标,很可能就是江妄,是雷猛,是方正,是柳如眉,是……所有正在追查此案的人。
沈辞站起身,走到院中,看着夜空。月亮被云遮住了,四周一片漆黑。
“来人。”
灰衣人应声而出。
“加派人手,暗中保护江妄。他腿上有伤,行动不便,别让那些人有机可乘。”
“是。”
“还有,”沈辞顿了顿,“查一查那个缺指女人的底细。她杀了那个西南人,必然还会有所动作。找到她,盯住她。”
“是。”
灰衣人退下后,沈辞独自站在院中,久久没有动。
江妄……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白天在乌鹊桥边,江妄看着那封信时崩溃的模样。那一刻,五年的恨意轰然崩塌,那个被仇恨燃烧了五年的年轻人,终于流下了眼泪。
他知道,那对江妄来说,是何等的痛苦,又是何等的解脱。
从今往后,江妄不再是那个被仇恨蒙蔽双眼的“疯狗”,而是一个清醒的、坚定的追查者。
这很好。
但也很让人心疼。
沈辞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到石桌旁,拿起另一份密报。
这是关于那个缺指女人的最新线索。据可靠消息,那女人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城北“鬼市”,她向人打听过那面古镜的下落,还打听过……柳如眉。
柳如眉?
沈辞眼神一凛。
难道那女人的目标,是柳如眉?还是柳如眉手里的什么东西?
他想起柳如眉的身份——江南首富之女,李万财的义妹,也是主动向官府提供线索的人。她手里,或许掌握着什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沈辞放下密报,眉头紧锁。
看来,明天得去会一会这位柳小姐了。
城西,一处废弃的破庙。
江妄靠着斑驳的佛像基座,坐在干草堆上。腿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盯着手里的那封信——哥哥留给他的那封信。
信纸已经有些皱了,是被他的泪水打湿后又干涸的痕迹。上面的字迹,他看了无数遍,几乎能背下来了。
“小妄,原谅哥的不辞而别……”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哥还活着。哥没有死。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但也让他更加痛苦。
如果哥还活着,那这五年,他为什么不出现?他在哪儿?他过得好不好?他知不知道,自己这五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江妄攥紧信纸,手背上青筋暴起。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哥在信里说了,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他会出现。所以,他要做的,就是查清真相,揪出那些幕后黑手。
只有这样,才能见到哥。
江妄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他收起信,从怀里摸出那张从竹筒里取出的图谱——他已经交给雷猛了,但自己还留了一份手抄本。他凑到微弱的火光前,再次仔细研究那些图案和符号。
那些符号,他依旧看不懂。但他发现,那些符号的排列方式,与哥留下的那封信末尾的几个符号,有几分相似。
难道……哥也在研究这些符号?哥留下的那个黑绸包裹里,是不是还有别的线索?
江妄想起那个檀木盒子。盒子里除了信,还有几样东西——几块镜子碎片,一张泛黄的羊皮,还有一个拇指大小的小玉瓶。
那些镜子碎片,与他从西南人手里抢来的那些,材质一模一样。那张羊皮上,画着一些古怪的图案,像是地图,又像是某种阵法。而那个小玉瓶里,装着一小撮暗红色的粉末,气味奇特,不知是什么东西。
这些,应该都是哥留下的线索。
但该怎么用?
江妄皱了皱眉,将东西重新收好。他需要找人帮忙解读这些线索。而这个人,只能是沈辞。
虽然恨了他五年,虽然知道他也是受害者,但让他开口求沈辞帮忙,还是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可是,为了哥,为了真相,这点不舒服,算什么?
江妄咬了咬牙,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伤口用了沈辞送的药,好了许多,虽然还疼,但已经能支撑他正常走动了。
他走到破庙门口,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他深吸一口气,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走出了破庙。方向,是城东。
那个书画装裱铺的后院。
清晨,苏州府衙。
雷猛一夜没睡,天亮时才从老鼠巷回来。他顾不上休息,立刻召集人手,部署下一步的行动。
萧九跟在他身边,忙前忙后,一会儿帮忙整理卷宗,一会儿给雷猛端茶倒水,殷勤得像个小跟班。那些捕快们看着这个昨天还是逃犯的家伙,此刻却跟在总捕头身边晃悠,一个个面面相觑,但谁也不敢多问。
“萧九,”雷猛忽然开口,“你去一趟城东,找那个叫方正的书生。告诉他,有人盯上他了,让他小心点。最好,让他暂时躲起来。”
萧九愣了一下:“方正?就是柳小姐那个手下?”
雷猛点头:“那个西南人的地图上,最后一个红圈标的是清心茶楼。柳如眉常去那里,方正也常在那里见她。凶手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他们中的一个。你去通知方正,让他小心。”
萧九点点头,但又迟疑道:“雷头儿,那您呢?您这伤……”
雷猛瞪他一眼:“老子死不了。快去!”
萧九无奈,只得领命而去。
出了府衙,萧九直奔城东。他熟悉苏州城的大街小巷,很快就找到了方正租住的那间小院。
院门虚掩着,萧九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简陋,只有几件破旧的家具,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方正正坐在院中的一张破桌前,埋头写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看到萧九,方正愣了一下:“你是……”
萧九嘿嘿一笑,拱了拱手:“方秀才,我叫萧九,雷总捕头让我来给您带个话。”
方正眼神一凛:“雷总捕?什么事?”
萧九将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又说了那个红圈的事。方正听完,脸色凝重起来。
“有人要杀柳小姐?”
萧九点头:“雷头儿是这么猜的。您最好通知柳小姐,让她小心点。您自己也小心,那些人可能也会盯上您。”
方正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看着萧九:“萧兄,你……是那个神偷萧九?”
萧九嘿嘿一笑:“正是在下。”
方正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片刻后,他忽然拱手一揖:“萧兄,多谢你来报信。”
萧九连忙摆手:“别别别,方秀才您别这样。我就是个跑腿的,受不起您这大礼。”
方正摇了摇头,认真道:“救命之恩,当得起。”
萧九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他看了看方正桌上那些写满字的纸张,问道:“方秀才,您这是在写什么?”
方正道:“整理查到的线索。柳小姐委托我查那个西南人的底细,还有那面古镜的来历。我已经查到了一些东西,正准备去见她。”
萧九眼睛一亮:“查到什么了?能说说吗?”
方正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萧九是雷猛的人,而且专程来报信,应该可信。
他将自己这几日查到的线索,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萧九。
那个西南人,确实来自苗疆,是一个叫“傩影宗”的邪教余孽。这个教派百年前被正道剿灭,但有些余孽逃入深山,苟延残喘,暗中传承。近年来,不知为何,又开始在江湖上活动。
那面古镜,据说是傩影宗的镇宗之宝,名叫“幻月镜”,能施展一种叫“镜花水月”的邪术,杀人于无形。李万财不知从何处得到了这面镜子,引来了杀身之祸。
而那个缺指女人,很可能是傩影宗的核心成员,地位比那个西南人更高。她杀了那个西南人,是为了灭口,也是为了夺回镜子。
萧九听得目瞪口呆:“乖乖,这么邪门?那咱们怎么查?”
方正道:“我在查那个缺指女人的下落。她最后一次出现在城北鬼市,之后就不见了。但我查到,她曾向人打听过柳家的消息。她可能……盯上柳小姐了。”
萧九心中一凛:“那得赶紧通知柳小姐!”
方正点头:“我这就去。萧兄,你跟我一起吗?”
萧九想了想,道:“行!雷头儿让我保护您,我跟您一起去!”
两人出了小院,匆匆往清心茶楼赶去。
清心茶楼。
柳如眉依旧坐在那个临窗的雅座上,面前放着一壶上好的龙井。她手里握着那柄小巧的团扇,轻轻摇着,目光落在窗外运河上,神色平静。
但她的心中,却并不平静。
昨夜,她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上只有一句话:
“小心镜子。有人要杀你。”
谁写的信?为什么要提醒她?那人知道什么?
她将那封信反复看了许多遍,试图从笔迹中找出线索,但那笔迹很陌生,不像是她认识的任何人。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方正和萧九一前一后走了上来。
柳如眉眼神一凝,放下团扇。
方正走到她面前,拱手道:“柳小姐,出事了。”
柳如眉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萧九,声音清冷:“什么事?”
方正将昨夜的事,以及萧九带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柳如眉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丝冷冽的寒意。
“想杀我?”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熙攘的街市,“那正好。我也想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装神弄鬼。”
她转过身,看着方正和萧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方秀才,萧兄,多谢你们来报信。接下来的事,我自己处理。”
方正一愣:“柳小姐,您要一个人对付他们?”
柳如眉摇头:“不是一个人。我柳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个金算盘,在手里掂了掂。算盘的金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却也透着一股凛然的杀意。
“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邪术厉害,还是我的金算盘厉害。”
方正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抹冷冽的光芒,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柳小姐,我陪你。”
柳如眉一愣,看向他。
方正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刻板的模样,但眼中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查案是我答应你的事,不能半途而废。而且,那些人要杀你,我……我不能坐视不理。”
柳如眉看着他,看着他清瘦却挺直的背影,心中某个柔软的角落,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傻子……
她别过脸去,声音依旧清冷:“随你。”
萧九在旁边看着这两人,眼珠转了转,忽然嘿嘿一笑:“那我也留下来帮忙吧。反正雷头儿让我保护方秀才,我得尽职尽责。”
柳如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那就多谢萧兄了。”
萧九摆手:“别客气别客气。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得齐心协力。”
三人对视一眼,各自眼中,都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窗外,阳光正好。但谁都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