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熙微微地点了头,“她一直在收集情报,同时在夏玄身边周旋。只不过夏仁泽的出生,是个意外。”
“她不想让新的生命介入到她和夏玄之间,但夏玄执意留下了那孩子,却在三岁之后禁止他们见面。”
凤五一直低着头,听完姜熙说的话,她拿起桌上的药瓶,一言不发地朝门外走去。
屠锐将视线从凤五难过的背影中收回来,她想起那时夏玄的病态,不解地问道:“夏玄是病了吗?还是,姜瑜病了?”
姜熙摇了摇头,“阿瑜没有生病,是夏玄被疾病折磨。他害怕了,不是害怕死亡,他怕的是没办法和阿瑜在一起了。”
他回想着那时他看见的每个神情,夏玄急躁地杀死一个又一个医师,他嘴里一直念叨着,不能离开,不能分开。
最终找到了稳住病情的药物,可是夏玄又开始觉得不满,他觉得几十年太短了,他要阿瑜几百年,几千年得和他在一起。
他开始寻找,长生药。
“那夏玄是因为你那些长生的法子才重用你?”屠锐问道。
“是也不是。”姜熙答道:“是阿瑜,是她在游说。”
真是意料之外,竟然是夏玄。屠锐闭上了眼睛,捏着紧绷的眉头。
竟然是夏玄的癫狂扭曲,改变了原本的世界。
是他发疯夺了皇位,让景安宁一家在朝廷动荡中,被迫害远离了京城。
是他扭曲囚了姜瑜,让盛懿没有见过一面母亲,和父亲被发配到边境。
也是他对长生的追求,纵容了程怀礼的猖狂,导致了凤五的悲剧。
他成为了夏仁泽的父亲,改变了夏仁泽的人生轨迹。
姜熙有些悲伤地看着地上晕过去的盛懿,“是我没有调整好自己,看着懿儿我就想到阿瑜,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他偌大的手掌扶着半边脸庞,低沉地垂下了头,“我更不知道怎么面对太子,他是无辜的,可我又没办法做到心无芥蒂地关爱他。明明阿瑜说过了,说让我要关心他,让他开心一些。”
姜翎别开了脸,眼角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景安宁给盛懿上完了药,她面无表情地看向姜熙,“走之前留一封信吧。”
“你只要写一封信说清楚,盛懿就会理解你的。”
说完她将盛懿抱起,离开了房间。
卫越走到姜翎身旁,伸手抹去了她脸上的泪水。
“她不会因此而萎靡的。因为她没有在等着你们去救她,而是带着强大的信念时刻准备杀死夏玄。”卫越定定地看着众人。
那时在瀛洲和宫中的眼线有过信件往来,从遒劲的字迹中她就看出来了,姜瑜是一个绝对刚毅的人。
屠锐一边听着后面卫越的话,一边看着对面掩面悲痛的姜熙,缓缓出声说道:“她在宫里创造出了那么多机会,我们可没那么多时间在这里自哀自抑。”
“不要再设想她是痛苦的,她知道会发生什么,也知道要怎么做。迷茫的是你不是她。”
面前两幅画纸被风吹的哗啦作响,画中的女人不论是在那里,那看似忧郁的眼睛却是眼神明亮,那看着徘徊的神色却是神情坚定。
屠锐知道,这是一个强大的人,一个完全知道自己在经历什么也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
姜熙手指间的眼睛陡然睁大,他颤抖着放下了手。
屠锐起身走到他身边,给姜熙留下了纸笔。
“你们得要去瀛洲。至于盛懿和夏仁泽,还有我们在。”
她和西亚维离开了已经到处破损的房间。
过了片刻,姜熙还是松开了已经被捏皱的纸。
“阿翎,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和姐姐。”
“我这个做哥哥的,其实一直被妹妹保护。”
父母的死亡让他一度变得消沉,那时姜翎还小,姜瑜既没有骂醒他,也没有让他去处理那些事情。
她只是告诉他,休息一下吧,让他带着姜翎出城去散心。
“父亲母亲不在了,但我们三个不是还在一起吗?”
“活着陪伴在家人身边,这就很好了。”
那是姜瑜抱着他和妹妹说的话。
姜翎在听见姜熙说的话时,开始嚎啕大哭,泪水大滴大滴地往下流。
夏绍轩扶着夏仁泽回了房间。
夏仁泽坐在床边,衣服上已经渗出来许多血迹。
伤口崩开的血已经干了,死死粘住了衣服。
夏仁泽试着拽了拽,伤口和衣服已经黏连在了一起。
“哥你慢点,胳膊上还有伤,我给你用刀慢慢割下来吧。”
夏绍轩转身从桌上拿了下刀准备一点点将衣服割下来。
“唰!”夏仁泽猛地拽下了那半片袖子。
他冷沉着脸看向又重新流出血液的伤口,喃喃自语道:“是啊,我也受伤了。那她为什么不拦盛懿而是拦住我。”
“她怕盛懿会被我打伤,就不担心我会被打伤吗?”
夏绍轩回头一看又已经崩血的伤口,手忙脚乱起来,“哥哥哥哥,你这是干什么啊,我去给你拿药你等等!”
“我拿了药。”
凤五推开门,走了进来。
夏仁泽听见熟悉的声音,心闷闷地直接躺下背对着门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