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的办公室,”我说,“我就在隔壁,有事可以找我。”
我转身想走。
“齐昕。”陶奕叫住我。
我停住脚步,没回头。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
这个问题太私人了,私人得不该在办公室问。但我还是回答了:“还好。”
“你黑眼圈很重。”他说。
我下意识摸了摸眼睛,“粉底没盖住。”
“还是睡太晚,”他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很近,近得我能感觉到他说话时的气息,“别想太多,该睡觉就睡觉。”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廊那头有人走过来,是财务部的小张。她看见我们,眼睛亮了一下,走过来打招呼。
“齐昕,这是新同事?”
“这是远航建筑的陶设计师,”我介绍,“陶设计师,这是财务部的张姐。”
陶奕点点头,说了声你好。小张和他聊了两句,眼睛一直在他身上打转。我知道陶奕招人喜欢,从小就是。但我从没像现在这样,觉得别人看他的眼神这么刺眼。
小张走了,走廊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回办公室了。”我说。
“好,”陶奕说,“等下我把项目资料发你,我们下午碰一下。”
“下午我有……”
“王总监说了,这个项目优先,”陶奕打断我,“你所有其他工作都要为这个项目让路。”
我咬住嘴唇。
他就是故意的。他要用工作绑住我,让我不得不面对他,不得不和他接触。
我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心还在跳,跳得乱七八糟。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公司在这栋楼的十八层,能看见远处的江,看见江上的桥,看见桥上密密麻麻的车。
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是陶奕发来的邮件。标题是“城市绿洲项目初步资料”,附件很大。我点开看,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建筑图纸、数据、要求。还有一份日程表,写明了未来三个月每周我们要碰面的时间。
每周二、周四下午,两点到五点。
每周五上午,项目组全体会议。
也就是说,我每周至少要和他单独相处六个小时,再加上集体会议时间。
我瘫在椅子上。
完了。真的完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试图工作,但根本静不下心。我打开设计软件,画了两笔,又删掉。我翻开资料,看了两行,就忘了前面说的什么。我的眼睛总往门口瞟,好像陶奕随时会推门进来。
但他没来。
中午我去食堂吃饭,特意挑了最角落的位置。我低着头吃饭,耳朵却竖着,听周围人的聊天。
“新来的那个建筑设计师好帅啊。”
“你说陶设计师?确实帅,而且听说很厉害,拿过好多奖。”
“他结婚了吗?”
“不知道,看起来不像结了。”
“那有机会啊。”
“得了吧,人家一看就是精英,看得上咱们?”
我听着,嘴里的饭没了味道。我扒拉了两口,就吃不下了。我把餐盘送到回收处,准备回办公室。
走到电梯口,正好碰见陶奕从另一部电梯出来。他身边跟着王总监,两人在说什么,陶奕一边听一边点头。他看见我,视线停了一下,然后又转回去和王总监说话。
我走进电梯,按了十八楼。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见陶奕转过头,看向电梯里的我。
他的眼神很深,深得我看不懂。
下午两点,我的门被敲响了。
我深吸一口气,说:“请进。”
陶奕推门进来。他已经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白衬衫。他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和一个文件夹。
“可以开始了吗?”他问。
“可以。”我站起来,走到小会议桌旁。
我们面对面坐下。他打开电脑,把屏幕转向我。上面是建筑平面图,画得很细致,每个区域都标了尺寸和功能。
“这是初步方案,”他说,“商业部分一共五层,地下一层是超市和停车场,地上四层是零售、餐饮、娱乐。我们需要确定每个区域的设计风格,确保建筑设计和室内设计统一。”
他说话的时候很专业,语气平静,这让我稍微放松了一点。
“这是我们的初步想法。”我拿出我之前画的草图,推到他面前。
他接过去看,看得很认真。他低头的时候,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拿着我的草图,一页一页翻。
“这里,”他指着一个地方,“动线设计有问题。如果按你这样布置,高峰期会拥堵。”
我凑过去看。确实,我漏算了一个地方。
“还有这里的灯光,”他又指另一处,“建筑这边预留的电源位置在这里,你的设计里灯具位置偏离了三十公分,到时候接线会有问题。”
我脸红了。这些都是低级错误,我不该犯的。
“我改。”我说。
“不急,”他放下草图,看向我,“第一天,主要是熟悉。我们慢慢来。”
他的声音很温和,但我听出了别的意思。他在告诉我,这三个月,我们有的是时间。
我低下头,在本子上记他刚才说的问题。我的手有点抖,字写得歪歪扭扭。
“齐昕。”他叫我。
我抬起头。
“工作的时候,能不能别躲着我?”他问。
我没说话。
“你这样,我们没法好好工作,”他说,“这个项目很重要,对你对我都是,我们不能因为私人感情影响工作。”
他说得对。我不能因为自己的慌乱,搞砸这么重要的项目。
“我知道。”我小声说。
“那好,”他合上电脑,“今天先到这里。明天下午两点,我们继续。”
他站起来,拿起东西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住脚步,回头看我。
“还有,”他说,“别申请调组了。王总监不会同意的。”
我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我想申请调组?
他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说,“我猜的。”
他猜对了。
我上午确实想去申请调组,但每次走到王总监办公室门口,都没勇气敲门。我怕被拒绝,更怕王总监问为什么。
现在不用去了,陶奕已经告诉我结果了。
他走了,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了很久,直到窗外天色暗下来。同事们陆陆续续下班了,走廊里传来告别的声音,电梯开了又关。
我没走。
我在想这三个月该怎么过。
每天要和陶奕见面,要和他一起工作,要听他说话,要看他画图,要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要感觉到他在我旁边。
而我,要假装我们只是普通同事,要假装他没说过喜欢我,要假装我没为那句话失眠一整夜。
这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