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餐桌旁,看着对面空了的椅子,看着桌上还没收走的外卖盒子。海鲜粥的味道还在空气里飘着,暖暖的,鲜鲜的。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哭。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真的不知道。
手机震了一下,是夏月发来的消息。
【怎么样?聊了吗?】
我打字:【他说他喜欢我。】
夏月回得飞快:【我就知道!!!那你呢?你怎么说?】
我回:【我没说。我不知道。】
夏月没再回消息。可能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陶奕喜欢我。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反复回响,每回响一次,我的心就乱一分。
我想起小时候,他帮我打架,自己被揍得鼻青脸肿。想起中学时,我考试不及格,他帮我补习到深夜。想起大学时,他在我生日当天突然出现。想起工作后,我每个难过的时刻,他都在。
他一直都在。
而我,一直把他当朋友,当兄弟,当家人。
从来没想过,他会想要更多。
窗外的天黑透了。
我坐了很久,直到腿都麻了才站起来。
收拾桌子,洗碗,洗澡,上床。
躺在床上,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今晚睡不着了。
肯定睡不着了。
我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我拿起来看,是陶奕。
【晚安。】
我回:【晚安。】
然后我把手机放在床头,关掉灯。
黑暗里,我睁着眼睛。
陶奕说喜欢我。
而我,连自己喜不喜欢他都不知道。
这大概就是世界上最糟糕的事。
比宿醉醒来发现自己和发小睡在一起更糟糕。
糟糕一百倍。
星期一早上,我洗完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黑眼圈很明显,像被人打了两拳。昨晚我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陶奕那句“我喜欢你”。那句话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播了一整夜。我试过数羊,数到第五百只的时候,羊都变成了陶奕的脸。我试过听轻音乐,听着听着,觉得每首歌都在唱我的心情。
最后我放弃了,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看到天蒙蒙亮。
现在,我往脸上扑了厚厚的粉底,试图盖住黑眼圈。又涂了点儿口红,让脸色看起来不那么苍白。我挑了件正式点的衬衫和西装裤,把头发梳整齐。今天公司有重要会议,听说要和一个建筑设计公司合作新项目,总监要求所有人必须穿正装。
我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我昨晚没睡好。
公司离我家不远,地铁三站路。我挤在早高峰的人群里,脑子里还在想陶奕的事。直到走进公司大楼,我才稍微回过神来。
我刷卡进办公室,发现大家都在忙。平时这时候大家还在慢悠悠泡咖啡,今天却个个行色匆匆,抱着文件夹跑来跑去。
“齐昕!”同事小李看见我,冲我招手,“快来,总监找你。”
“找我?”我赶紧放下包,“什么事啊?”
“不知道,反正让你马上去会议室。”
我整了整衣服,往会议室走。心跳有点快,是昨晚没睡好的后遗症。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什么声音。墙上的挂画是公司历年设计的经典作品,我每次走过都会看一眼,但今天没心情。
会议室的门关着,我敲了敲门。
“进来。”
我推开门。
会议室很大,长条形的桌子能坐二十个人。我们总监坐在主位,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王,我们都叫她王总监。她今天穿了身深蓝色的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她旁边坐着几个我没见过的人,应该就是合作方的人。
我的目光扫过去。
然后停住了。
陶奕坐在那里。
他穿着浅灰色的西装,白衬衫。他坐得很直,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他正低头看桌上的文件,侧脸对着我,鼻梁很高,下颌线清晰。
我的脚步停住了,停在门口。
陶奕抬起头,看向我。
他的眼神很平静。
“齐昕,过来。”王总监招招手。
我走过去,脚步有点飘。我在总监旁边坐下,离陶奕隔了两个座位。我不敢看他,只能盯着桌上的茶杯。茶杯是白色的,上面印着公司的logo。
“这是远航建筑的设计师,陶奕,”王总监介绍说,“这次‘城市绿洲’商业综合体项目,远航负责建筑设计,我们负责内部空间和商业视觉,陶设计师会作为顾问,在我们部门工作三个月,协调两边的工作。”
城市绿洲项目我知道,公司最近最大的项目,听说投资方很有背景。但我没想到,合作方会是陶奕的公司。
更没想到,陶奕会来我们部门。
“陶设计师,这是我们部门的齐昕,很优秀的设计师,”王总监转向我,“齐昕,这三个月你就负责和陶设计师对接,他是主要联系人。”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王总监,”我说,“我手上还有别的项目,可能……”
“别的项目可以转给小李,”王总监打断我,“这个项目最重要,陶设计师特意点名要你配合。”
特意点名。
我慢慢转过头,看向陶奕。
他已经不再看我,正低头翻手里的文件。
他故意的。
他明明知道我不想见他,不想和他有工作上的接触。他明明知道我现在有多乱,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可他偏偏要来,偏偏要点名要我。
“齐昕?”王总监看我。
“好的。”我恶狠狠说。
会议继续。其他人说了什么,我都没听进去。我只知道陶奕坐在离我两个座位的地方,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是那种很干净的皂香。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就像太阳在那儿,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光。
我低着头,在笔记本上乱画。画圆圈,画方块,画乱七八糟的线。画着画着,画出了一张脸。我赶紧把那页纸翻过去。
会议开了快一个小时。结束时,王总监说:“齐昕,你带陶设计师熟悉一下环境,他的临时办公室在你隔壁。”
我点点头,站起来。
陶奕也站起来。他比我高一个头还多,站在我旁边,我能感觉到他的影子落在我身上。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看向我。
“麻烦你了,齐助理。”他说。
齐助理。他叫我齐助理。
这个称呼让我愣了一秒。从小到大,他叫我齐昕,叫我昕昕,叫我笨蛋,叫我傻子。从来没叫过我齐助理。
“这边请。”我说。
我带着他走出会议室。
“这是茶水间。”我推开一扇门,里面有几个同事在泡咖啡。他们看见陶奕,都愣了一下。陶奕长得好看,穿西装的样子更好看,走到哪儿都引人注意。
“这是打印室。”
“这是资料室。”
我一间一间介绍,像个导游。陶奕跟在我后面,不说话,就听着。偶尔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最后我们走到一扇门前。门上贴着一张纸,写着“临时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