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清驱车赶到市医院时,八点的钟声刚巧敲响。她将车停进专属车位,利落地下车,风衣下摆扫过地面薄薄的水渍,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门口的值班护士见了她,连忙恭敬地打招呼:“顾医生早。”
“早。”顾时清颔首,声音清淡,脚步不停往住院部走,白大褂早已搭在手臂上,指尖还捏着手机,屏幕停留在和乔溪语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上车前发的“公交坐稳啦”,还没收到回复,想来是忙着找座位。
交班会上,各科医生汇报着病人情况,顾时清坐在主位,手里转动着那支银白色钢笔。
她目光落在投影幕布上的病例资料,神情专注而冷峻。提到7床那位复杂心脏病患者时,她眉头微蹙,打断了住院医师的话:“昨天的术后指标再调一遍,抗凝药物剂量不对,立刻修正医嘱,我等下亲自去查房。”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点头应是。
大家都不知道,这位以冷静果决著称的顾医生,方才在来医院的路上,还会因为等一条小姑娘的消息,分神看了三次手机。
查完房回到办公室,已经是上午十点。
顾时清脱下白大褂挂在衣架上,刚倒了杯温水,手机就叮咚响了一声。
是乔溪语发来的消息,还配了张照片。
照片里是堆满默写本的办公桌,江羽西的字迹工整地写在最上面一本的封皮,背景里能看到窗外的梧桐树影。
刚到办公室就被默写本淹没啦,江羽西这个课代表太负责了! 后面还跟了个哭唧唧的表情包。
顾时清看着屏幕,唇角不自觉地弯起。
她指尖摩挲着银白色钢笔的笔杆,在键盘上敲了敲,回复:批累了就歇会儿,别硬撑。
发送完毕,她将手机放在桌角,转着钢笔的指尖微微一顿。
想起前两日给乔溪语戴项链时,对方泛红的脸颊和发烫的耳尖,她眼底的温柔又浓了几分。
而另一边的渝城一中,乔溪语正对着一摞默写本头疼。
她咬着笔杆,看着陆夭那龙飞凤舞的字迹,忍不住笑出声,抬手时,脖颈间的项链轻轻晃动,冰凉的触感贴在肌肤上,让她想起顾时清指尖的温度。
旁边阮宁静听到动静,转过头来,递过一颗薄荷糖:“乔老师,累了吧?吃颗糖提提神。”
“谢谢你呀宁静。”乔溪语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薄荷的清凉瞬间驱散了困意。
她拿起手机,看到顾时清的回复,眼底漾起笑意,手指飞快地敲着屏幕:
不辛苦!学生们写得都挺认真的,就是陆夭的字,得让她好好练练了。对了,你上午手术多吗?别忘记喝水,还有,你的钢笔用着顺手吗?
发完消息,她将手机倒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拿起红笔开始批改默写本。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纸上,映得红色的对勾格外鲜亮,也映得她脖颈间的项链,闪着温柔的光。
江羽西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进来,看到乔溪语认真的模样,笑着说:“乔老师,陈嘉星去教务处帮您拿教材了,马上就回来。”
“好,辛苦你了羽西。”乔溪语抬头笑了笑,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手腕的手表,十一点半,离午休还有半小时。
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想来顾时清应该在忙手术。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项链吊坠,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顾时清确实在忙。十一点接到急诊电话,一位主动脉夹层患者被紧急送进手术室,情况危急。
她换上手术服,将银白色钢笔仔细放进白大褂口袋,戴上无菌手套和口罩,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
手术室里,仪器滴答作响,她握着手术刀的手稳如磐石,动作精准而迅速,每一次下刀都恰到好处。
“血压稳住!”
“准备好止血钳!”
她的声音冷静沉稳,指挥着整个手术团队,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晁珈站在手术室门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乔溪语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盼盼,该吃午饭啦,别忘记吃饭呀。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打扰,只是默默回复:大小姐在手术,结束后会回复您。
手术持续了两个小时,直到下午一点半,顾时清才走出手术室。
她摘下口罩,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疲惫,却依旧挺直着脊背。
晁珈迎上去,递过一瓶温水和一份三明治:“大小姐,先吃点东西垫垫。乔小姐发消息问您吃饭了没,还问您那支钢笔用着顺不顺手。”
顾时清接过水,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手机上。
解锁屏幕,看到晁珈的回复和乔溪语那条带着关心的消息,她的眼底瞬间柔和下来。
她摸出白大褂口袋里的银白色钢笔,指尖摩挲着笔杆,敲了敲屏幕:刚下手术,准备吃。你呢?午休了吗?钢笔很顺手,谢了。
此时的乔溪语,正和几个学生在食堂吃饭。听到手机响,她连忙放下筷子拿起手机。
看到顾时清的回复,松了口气,快速回复:我在食堂吃呢,今天的糖醋排骨超好吃!你快吃点东西,别空腹做手术,对胃不好。钢笔顺手就好,那本来就是你的东西呀。
她的语气带着嗔怪,却又藏着满满的关心。坐在对面的陆夭眼尖,看到她脖颈间的月亮项链,忍不住好奇地问:“乔老师,你的项链真好看,是男朋友送的吗?”
乔溪语的脸颊瞬间红了,含糊地应了一声:“不是,是很重要的人送的。”
陆夭还想追问,却被江羽西悄悄踢了一脚,示意她别多问。
阮宁静看着乔溪语泛红的脸颊和脖颈间的项链,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低头继续吃饭。
顾时清吃完三明治,靠在椅背上休息。她看着乔溪语发来的消息,指尖轻轻摩挲着银白色钢笔,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常,其实也挺好。
没有血腥,没有杀戮,只有柴米油盐的琐碎和恰到好处的关心。
下午的工作依旧忙碌,顾时清又接连看了几个门诊病人,直到傍晚六点,才终于忙完。
她脱下白大褂,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拿起手机。屏幕上有好几条乔溪语发来的消息,都是些琐碎的日常。
下午的语文课,陆夭主动举手回答问题了,进步超大!
阮宁静的作文写得真好,我打算推荐她去参加作文比赛。
陈嘉星帮我搬了好多书,这个班长太靠谱了!
对了,今天我戴项链去学校,好多同学都说好看呢~
顾时清一条条看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她回复:很棒,你的学生们都很可爱。项链本来就好看,戴在你身上更好看。下班了吗?我去接你。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乔溪语就回复了:刚下班!我在学校门口等你,不用急,路上注意安全。
顾时清拿起风衣,将银白色钢笔揣进风衣口袋,快步走出办公室。
晁珈早已将车停在门口,看到她出来,连忙拉开车门。
顾时清坐进车里,报了渝城一中的地址,车子缓缓驶离医院。
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色。
车子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朝着学校的方向驶去。
顾时清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风景,脑海里全是乔溪语的笑脸,是她戴着项链时的温柔模样,是她握着钢笔时的认真神情。
她忽然觉得,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过往,或许真的可以被这些温柔的日常慢慢抚平。
车子停在渝城一中门口时,乔溪语正背着帆布包站在路灯下。
她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外搭一件杏色的小外套,长发披在肩上,晚风拂过,发丝轻轻飞扬,脖颈间的月亮项链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看到顾时清的车,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晁珈被顾时清一个眼神提醒,自己该走了,对两人说自己要回去准备晚餐,先走了。
晁珈叫了俩出租车,先离开了。
“等久了吗?”顾时清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脖颈间的项链上,眼底带着笑意。
“没多久,刚出来。”乔溪语摇摇头,笑着说,“今天班上的学生超乖的,我还收到了阮宁静送的小饼干,味道超好吃,给你留了一块。”
她说着,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袋子,递到顾时清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