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临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团乱麻里。
那些光幕在眼前疯狂闪烁,红的绿的蓝的线条交织成一片,他根本分不清哪条是路哪条是墙。
耳边嗡嗡响着乱七八糟的提示音,有系统自带的电子音,有警报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那些数据流里横冲直撞,每前进一步都像在刀尖上滚。
【入侵进度:12%……17%……22%……检测到反制措施……入侵速度下降……】
他咬着牙,牙关酸得发麻,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拉扯他,像是有无数只手想把他拽出去。他知道那是陈明远的系统在反击,在试图切断他的入侵,把他从这片数据洪流里扔出去。
不能松。
松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拼命往前冲,那些光幕在他眼前裂开又合上,合上又裂开。他穿过一道又一道防火墙,那些防御程序像疯狗一样扑上来撕咬他的意识,疼得他浑身发抖。
【入侵进度:25%……28%……检测到核心防火墙……突破难度提升……】
【入侵进度:31%……34%……警报!核心防火墙启动自毁程序!入侵者将被同步清除!】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自毁程序?
陈明远那疯子,为了不让他入侵,居然要把自己的整个系统炸了?他不要那些研究了十年的数据了?不要那些能量了?不要回家的路了?
【入侵进度:35%……检测到自毁倒计时……10、9、8、7……】
他拼命往前冲,那些光幕在他身后一片片炸开,热浪一样的冲击波推着他往前扑。他知道自己离核心很近了,只差最后几步,但那些防御程序越来越多,越来越疯狂,像一堵堵墙一样挡在他面前。
【6、5、4……】
快了,快到了。
他看到前面有一团最亮的光,像一个小太阳一样悬浮在无数数据流的中心。那是陈明远系统的核心,只要碰到它,只要把自己的意识烙印打上去。
【3……】
他伸出手,用尽全力往前一抓。
指尖碰到那团光的那一瞬间,铺天盖地的信息涌进他脑子里。画面、声音、文字、数据,全都挤在一起,像洪水一样灌进来。
【2……】
他握紧那团光,把自己的意识狠狠烙印上去。
【1……】
轰的一声,陆临猛地睁开眼。
眼前还是那片黑暗的地下室,那股熟悉的霉味钻进鼻子里。叶燃和烬蹲在他面前,两张脸凑得极近,紧张地盯着他。手电筒放在旁边地上,光斜斜地照着墙,把他俩的影子拉得老长。
“醒了?”叶燃的声音有点飘,像是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吐出来。
陆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干得像要冒烟,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子,连咽口水都疼。
他眨了眨眼,慢慢坐起来。浑身上下都在剧烈发抖,像是刚跑了十公里,又像是发高烧打摆子,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脑子里嗡嗡响着,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还在闪,但慢慢暗下去,只剩下系统那行字还在眼前晃:
【入侵成功。核心防火墙已突破。陈明远系统能量失控中。所有子系统已瘫痪。目标位置锁定失败,疑似已逃离。】
【剩余能量:2%】
2%。
只剩2%了。
但他成功了。
他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一层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手背上,凉的。
叶燃伸手扶住他肩膀,那手掌很热,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温度。他没说话,就那么按着,像是在确认他是真的还在。
烬蹲在旁边,眼眶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但这次没哭。
“成了?”烬问,声音沙哑。
陆临点了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叶燃从旁边拿过一瓶水,拧开盖子递到他嘴边。陆临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也没力气擦。
休息了几分钟,他才慢慢缓过来一点。
撑着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晃了一下。叶燃立刻扶住他,等他站稳才松开手。
“现在呢?”烬问。
陆临看向那扇暗门的方向。
门还是关着的。但刚才入侵成功的那一刻,他听到了一声很轻微的“咔哒”,像是有什么机关被触动了。
他打开系统,剩余能量2%,只够用最后一次功能。
【扫描中……检测到门体结构……控制方式:电子锁……当前状态:锁定……是否尝试破解?消耗1%能量。】
他点了【是】。
眼前跳出一个进度条,慢慢往前爬。10%……30%……60%……90%……100%。
【破解成功。】
咔哒。
那扇门,开了一条缝。
三个人盯着那条缝,谁都没动。
过了几秒,叶燃走过去,伸手推开门。门很重,推开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在安静的通道里格外刺耳。
门后面是一条走廊。
走廊大概十几米长,两米宽,顶上亮着昏黄的灯,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泡,隔几米一盏,把整条走廊照得昏昏暗暗的。两边墙上挂满了显示屏,大大小小几十个,屏幕还亮着,跳动着各种数据和波形图。
陆临跟在叶燃后面走进去,脚步在走廊里回响。他扭头看那些监控画面,后背有点发凉。他们在那间地下室里的一举一动,全都被这个人看在眼里。那些他们以为私密的对话,那些他们以为只有彼此知道的时刻,全都被记录下来了。
他不知道在那间地下室里待了多久。可能是两天,可能是三天,可能是更久。黑暗里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有困了睡、醒了发呆、然后再睡。他已经快忘了阳光是什么感觉。
叶燃先上去,推了推那扇铁门。
门从外面锁着,推不动。
陆临走上去,用系统扫了一下那扇门。
【铁门,机械锁,无电子控制装置。无法破解。】
他们被堵在这儿了。
陆临靠在墙上,刚才那点兴奋消失得干干净净。门打不开,他们出不去。陈明远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可能已经离开,可能还在某个角落盯着他们。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很模糊,听不清说什么,但有人在说话,很多人在说话。
接着是脚步声,很重,越来越近。
有人在喊:“这边!这边有门!”
接着是哐当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铁门上。
铁门震了一下,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又是哐当一声。
第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