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很近点，近到像贴在耳边说话。

陆临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盯着黑暗中那个方向，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站在那儿。

因为那脚步声停住之后，空气里多了一种压迫感，像有个人正盯着他们看。

叶燃往前站了一步，把陆临挡在身后。

烬也动了，从另一侧绕过来，三个人挤在一起，对着那个方向。

黑暗中，那个声音又响起。

“不用紧张。我要真想做什么，昨晚就做了。”

语气很轻，带着点漫不经心，像是在聊家常。

陆临深吸一口气，开口。

“陈明远。”

“是我。”那人说，“没想到你会用系统找我。那个通讯功能，我设的时候没想到真会有人用。”

他顿了顿，“你们三个昨晚睡得怎么样？”

没人回答他。

他也不在意，自顾自继续说。

“我这边睡得不太好。仪器一直响，监控里你们三个睡得挺香，就我在这儿守着。”

他说着，往前走了一步。

叶燃立刻往前顶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别动。”叶燃的声音很冷，“再往前一步试试。”

那脚步声停了。

然后黑暗中亮起一点光。

是手电筒。那光从对面亮起来，照在三个人脸上，刺得他们眯起眼。

陆临透过那光，终于看清了对面的人。

三十来岁，戴一副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长相，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手电筒和一串钥匙。跟照片上一模一样。

只是那双眼睛，在镜片后面，透着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看几只关在笼子里的小白鼠。

陈明远拿着手电筒，在他们三个脸上照了一圈，最后停在陆临脸上。

“光明体。”他说，“比我想象的精神。”

他又照向烬。

“黑暗体。气色不太好。昨晚哭了？”

烬没说话，但陆临感觉到他身体绷紧了。

最后手电筒的光落在叶燃脸上。

“叶燃，星航总裁。你不该来这儿的。”

叶燃没理他，只是盯着他那只拿着手电筒的手。

陈明远把手电筒往下压了压，光不再直射他们，而是照在地上。地下室里亮起一片昏黄，三个人终于能看清周围的轮廓了。

“来都来了，说正事吧。”陈明远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那张桌子边，“你们饿不饿？”

陆临愣了一下。

陈明远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几个东西，扔过来。

落在脚边，是几袋压缩饼干和两瓶水。

“吃吧。毒不死。”

没人动。

陈明远看着他们，嘴角动了动，“怕我下毒？”他说，“我要毒你们，昨晚就放了，不用等到现在。”

叶燃弯腰捡起一袋饼干，拆开，闻了闻，掰下一块放进嘴里。

嚼了几下，咽下去。

“没毒。”他说。

陆临和烬这才动手，捡起剩下的东西。

三个人坐在床边，就着手电筒那点光，默默吃着饼干。

陈明远就站在对面，看着他们吃，也不说话。

那场面诡异极了。把他们关在这儿的凶手，站在对面看着他们吃东西，表情平静得像在看动物进食。

陆临吃了两块饼干，喝了口水，抬头看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明远想了想，开口。

“你们三个，现在有两个选择。”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主动融合。你们两个”，他指了指陆临和烬，“融合成一个。融合之后产生的能量，我取走一部分，剩下的归你们。你们可以继续活着，该干嘛干嘛。叶燃可以走，我不拦。”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继续耗着。耗到你们撑不住，饿得受不了，渴得受不了，到时候再融合。那时候能量会弱一点，但也能用。只不过你们会多受几天罪。”

他放下手，看着他们。

“选吧。”

陆临盯着他，开口。

“融合之后，烬会怎么样？”

陈明远眨眨眼，像是对这个问题有点意外。

“消失。”

陆临心里一紧。

“他的意识会消散，成为你意识的一部分。以后你就是完整的陆临，带着光明和黑暗两面。他就是你的一段记忆，一种情绪，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临看向烬。

烬坐在那儿，手里还捏着半块饼干，没动，也没说话。

但陆临看到他眼眶红了。

“我等了四年。”烬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等到的就是这个。”

陈明远听见了，点点头。

“对。你等了四年，等的就是这个。你以为你在等他回来，其实你在等自己消失。挺讽刺的，对吧？”

陆临猛地站起来。

“你闭嘴。”

陈明远看着他，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眨，没说话。

陆临走到烬旁边，坐下，伸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

那具身体在发抖。

“我不融合。”陆临说。

陈明远挑眉：“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融合。”陆临一字一句地说，“你死了这条心。”

陈明远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是觉得好笑的、带着点讽刺的笑。

“你不融合？”他说，“你知道不融合的后果吗？”

陆临没说话。

“没有吃的，没有水，你们能撑几天？三天？四天？到时候你们饿得动不了，渴得说不出话，意识开始模糊，那时候你还说不融合？”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电筒的光晃了晃。

“融合是你们唯一活命的办法。不是我想让你们融合，是你们只能融合。”

陆临盯着他，忽然开口。

“你这么想要我们融合，为什么？”

陈明远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取能量吗？取能量干什么？”

陈明远没回答。

陆临继续说。“取了能量你能去哪儿？能干什么？能长生不老？还是能当神仙？”

陈明远的表情变了变。

“你不需要知道。”

“我想知道。”陆临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米。“你把我从那个世界弄过来，把烬关在这儿四年，把叶燃也卷进来，你做了这么多，总得有个理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