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临发现叶燃这几天有点不对劲。

具体哪儿不对劲说不上来，就是感觉这人看他的眼神变了。以前是那种“我看你能整出什么幺蛾子”的玩味，现在是……他形容不出来，反正每次被这么盯着，他就觉得后背发毛。

比如现在。

两人坐在陆临公寓的客厅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星航和陆氏的合作项目进入执行阶段，需要对接的细节多如牛毛，叶燃以“当面沟通效率高”为理由，直接登堂入室，霸占了陆临家的餐桌。

陆临低头看着一份设备采购清单，余光扫到叶燃正托着下巴看他，眼睛一眨不眨。

“看什么？”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叶燃想了想：“好看的地方多了。比如你皱眉的样子，你签字的样子，你假装认真看文件其实在走神的样子。”

陆临笔尖一顿：“谁走神了？”

“你。”叶燃说，“刚才那页你看了五分钟，一页都没翻。”

陆临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文件，确实是同一页。他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

“你到底想说什么？”

叶燃没直接回答，反而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门看了看，又关上。

“你冰箱里东西多了。”

“嗯，周弦买的。”

“你最近晚上都不在家吃饭？”

陆临顿了一下：“在外面吃。”

“在哪儿吃？”

陆临没说话。

叶燃走回餐桌边，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正儿八经地看着他。

“陆临，我问你个事儿。”

陆临心里警铃大作，但脸上没表现出来：“问。”

“你那些自我攻略的操作，”叶燃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临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叶燃会问这个。他以为那都是过去式了，这人都知道他是穿越的，知道系统的存在，怎么突然又翻出这个老黄历？

“什么怎么回事？”

“就是……”叶燃想了想，“你刚醒那会儿，给自己送花，给自己捐钱，给自己写情书……那些事。你做那些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想的？”

陆临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怎么想的？

他那时候刚穿过来，系统绑定了，任务发布了，然后系统死机了。他为了活命，只能钻空子自己刷自己好感度。送花是为了涨那1点，吃饭是为了涨那5点，写情书是为了……等等，他没写过情书啊？

“我没写过情书。”

“我夸张了。”叶燃说，“但你那些操作，外人看着就跟精神分裂似的。”

陆临沉默了。

“我那会儿刚醒，”他说，“脑子不太清楚。”

叶燃笑了：“你现在脑子清楚了？”

陆临看着他，不知道这人到底想说什么。

叶燃收了笑，表情认真起来。

“我查过你那段时间的所有行程，所有操作。给自己送花，给自己捐钱，给自己包场看展，一个人吃烛光晚餐……”他一个个数过来，“每一件都很奇怪，但每一件又都很合理。”

“合理？”

“嗯。”叶燃说，“合理的解释就是，你真的在对自己好。不是演给别人看，是认认真真地对自己好。”

他顿了顿：“但我一直想不明白一个问题。”

陆临等着他说下去。

叶燃往前探了探身，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他盯着陆临的眼睛，声音放低了些。

“你做那些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谁？”

陆临愣住了。

他想的是谁？

他想的是他自己。但那时候的他自己，是另一个世界的他自己。他想回去，想活着，想完成任务，所以他对这个世界的“陆临”好。

可是……叶燃问的是这个吗？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他说。

叶燃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窗外双子星环的光透进来，在两人之间铺了一层淡紫色的薄纱。

过了很久，叶燃才开口。

“我问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陆临点头。

叶燃说：“你给我送花那次，是因为我想吃你做的番茄炒蛋那次，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陆临脑子转了一下。给他送花？那是哪次？

叶燃看他那表情，笑了：“你不记得了？”

陆临老实说：“有点乱。”

“就你给我送花那次。”叶燃说，“我让人给你送了点心，你回了我一束花。卡片上写着‘谢谢叶先生的点心和那些话’。”

陆临想起来了。那是他刚认识叶燃不久，对方来公司找他，送了盒点心，说了些“你值得被帮”之类的话。他当时心里乱得很，不知道怎么回应，就让周弦订了束花送过去。

“那次是因为……”他斟酌着措辞，“你对我好，我得还回去。”

叶燃挑眉：“所以是还人情？”

“差不多。”

“那你后来请我吃饭呢？也是还人情？”

陆临想了想：“不是。”

“那是什么？”

陆临被问住了。

他后来请叶燃吃饭，是因为想跟他聊聊，想多了解他，想……

想什么呢？

他说不上来。

叶燃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无意间蹭到的。但陆临知道不是无意，因为叶燃碰完就没收手，就那么搭在他手背边上，若有若无地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