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集团顶层的会议室里,气压低得能憋死人。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左边是陆临和几个支持他的高管,右边是以二叔公陆振海为首的家族派,中间仿佛隔着一条无形的三八线。
陆临坐在主位,脸上没什么表情,临来的时候他换了身深灰色西装,也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除了脸色还有点苍白,完全看不出昨天还是个需要人扶着的病号。
叶燃坐在他右手边第三个位置,他是以“星航集团代表”的身份列席的,理由是“涉及第七星区合作项目”。
陆振海第一个开口,声音洪亮得像个唱戏的:“陆临,你昨天去哪了?整个集团找你找不到,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你知道有多少紧急文件等着你签字吗?”
陆临抬眼看他:“二叔公不是已经替我处理了吗?我听说,您昨天以‘代理总裁’的名义,签了三份采购合同,总额八千万。”
听到‘八千万’这个数额的时候,能够隐约听见会议室里有人倒吸冷气。
陆振海脸色一沉:“那是特殊情况!集团不能因为你一个人停摆!”
“所以您就迫不及待地想让我停摆?”陆临的每个字都像刀子,“顺便说一句,那三份合同我已经让法务部审核过了,其中两份的供应商,是您女婿名下的公司,溢价百分之三十,二叔公,您这代理当得可真称职。”
“你!”陆振海猛地站起来,手指着陆临,“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长辈!”
“在家族里,您是长辈。”陆临也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但在陆氏,我是总裁。而您,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越权签署合同,涉嫌利益输送,这已经不是态度问题了,这是法律问题。”
他顿了顿,环视会议室:“还有谁有问题?今天一并说了。”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原本想帮腔的家族成员,此刻都低下头,假装翻看手里的文件。
陆振海脸色铁青,坐下时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好,好,你长大了,翅膀硬了。”他冷笑,“但你别忘了,陆氏不是你一个人的!在座各位手里加起来有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真要投票罢免你,不是不可能!”
“那就投。”陆临坐回椅子上,靠向椅背,“现在就可以发起投票。但在这之前……”
他看向周弦:“周助理,把东西发下去。”
周弦点点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文件,挨个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个人。
陆振海接过文件,只看了第一页,脸色就变了。
“这是什么?”他声音发颤。
“这是过去五年,各位通过各种方式挪用公款的证明,从集团弄走的钱的详细清单。”陆临的声音像淬了冰,“每一笔都有证据,总额我就不说了,怕吓着各位。”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有点涩。
“现在,”他放下杯子,“还有人要投票吗?”
会议室里只剩下翻动纸张的声音,还有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一个年轻些的家族成员忍不住开口:“陆临,你…你早就准备好了?”
“从我接手集团那天起,就在准备了。”陆临说,“我父亲当年就是太顾念亲情,才会被你们一点点掏空,我不会重蹈覆辙。”
他站起身:“今天的会就开到这儿,二叔公,您那三份合同我已经作废了,相关的法律程序会跟进,至于各位……”
他扫视一圈:“两个选择。一,把手里的股份按市价卖给我,拿钱走人,以前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二,继续留在董事会,但从此以后,安分守己,别再动歪心思。”
说完,他转身走出会议室,叶燃跟在他身后,周弦收拾好文件,也快步跟上。
走廊里,陆临的脚步很快,快到电梯口时,他忽然停下,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怎么了?”叶燃扶住他。
“没事。”陆临摆摆手,“就是有点累。”
装出来的强势像一层壳,现在壳碎了,露出里面真实的疲惫。
电梯门开了,三人走进去。门关上的瞬间,陆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刚才很帅。”叶燃说着,“不过下次装逼之前,能不能先吃点东西?”叶燃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面包,“给,早上多买的。”
陆临接过面包,很普通的豆沙面包,甜得发腻。
电梯到达顶层办公室,陆临走进去,脱掉外套,松了松领带,在沙发上坐下。
周弦把文件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说:“陆总,家族那边不会这么容易罢休的,今天您撕破脸,明天他们可能会狗急跳墙。”
“我知道,所以得趁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该做的事做了。”
他看向周弦:“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周弦点头:“准备好了。但陆总,您确定要这么做吗?这…这太夸张了。”
“要的就是夸张。”陆临说,“去办吧。”
周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点头,退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陆临和叶燃。
“你让他准备什么了?”叶燃好奇地问。
陆临没回答,反而问:“叶燃,你说,一个人要怎么才能真的快乐?”
叶燃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顿了顿:“没什么。”
叶燃在他对面坐下,认真地看着他:“那你觉得怎么是快乐?”
“花钱。”他说,“花很多很多钱,做以前想做但没做的事。”
……
下午两点,陆临的个人社交媒体账号突然更新了一条动态。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一辆银灰色的限量版悬浮超跑,停在陆氏大楼门口,流线型的车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配文:“新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