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医生的诊所在市中心一栋安静的写字楼里。周四上午十点,林晚星和沈寂准时出现在接待处。
车祸后,林晚星按要求必须定期进行心理咨询复查,通常每月一次。前几次都是她自己来,或者偶尔由杨姐陪同。这是第一次,沈寂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等她。
“我很快出来。”林晚星进门前对沈寂说。
沈寂点点头,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平板电脑,低头处理工作邮件。林晚星注意到,沈寂今天穿了一件浅米色的针织衫,比她平时常穿的深色系看起来柔和许多。
诊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精油气味。
“最近睡眠怎么样?”何医生坐在宽大的扶手椅上,翻开记录本,声音平缓。
“挺好的。”林晚星在对面坐下,“拍戏累的时候倒头就睡。”
自从沈寂来了之后,那种惊醒后满身冷汗的噩梦确实很久没出现了。偶尔还会梦见车灯和雨,但画面模糊,醒来后心悸的感觉也很快消散。
何医生在记录本上写了几个字,抬起头时眼里有赞许的笑意。“这是很好的进展。说明你的潜意识正在慢慢修复创伤,用模糊处理的方式来保护你。”
“情绪方面呢?还会有突然的焦虑或者低落吗?”
林晚星想了想。最近确实很少有心慌的感觉。片场再忙,有沈寂来接,回到公寓,看到客厅亮着的灯心里就会安静下来,是她过去三年很少体会到的。
“好多了。工作还是很忙,但充实。”
何医生抬起眼睛:“我听说你最近多了个助理,相处得不错?”
林晚星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嗯,是沈寂。”
“嗯。”何医生没有任何震惊。“你们现在住在一起?”
“协议是这么写的。她需要工作,我需要助理。”林晚星解释,但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听起来太官方。
何医生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理解一切的宽容。“有个人在身边照应是好事。尤其是对你现在的状态来说,稳定的生活节奏和人际关系很重要。”
咨询继续。何医生问了些常规问题,林晚星一一回答。过程中何医生几次提到“保护性遗忘”这个概念,说大脑的防御机制有时比任何药物都有效。林晚星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可有时候,我会好奇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林晚星突然打断。
何医生的笑容不变,但身体微微前倾:“好奇是正常的。但晚星,你确定知道原因会让你更好过吗?有时候真相带来的伤害,比遗忘更大。”
“可那是我的过去。”
“也是沈寂的过去。”何医生说,“你有没有想过,她也许并不希望你想起?回忆那些年对她来说可能很痛苦,看着你再次经历那些,对她可能也是一种折磨。”
林晚星愣住了,这个角度她没想过。
“我们要分清‘好奇’和‘强迫性回忆’。前者是健康的探索欲,后者可能会把你拉回创伤的漩涡。”
“我只是觉得,如果我知道得更清楚,也许能更好地理解沈寂。沈寂为我失去了三年,但我连那三年前的所有都记不清了。我像一个旁观者,看着别人为我付出,却连原因都不知道”
“晚星,”何医生的声音更轻了,像在安抚她的妹妹,“你可以通过现在的相处去理解她,通过她的行为、她的选择去理解她。而不是非要撕开已经结痂的伤口。有时候,过度探寻真相,对双方都是一种伤害。”
林晚星沉默了。
何医生等了几秒,继续道:“而且从你刚才的描述来看,你现在的生活状态很稳定。工作有重心,身边有支持你的人。这种现实层面的安全感和情感联结,比挖掘痛苦的过去更重要。大脑选择遗忘,是在给你创造向前走的空间。我们要尊重这份自我保护。”
咨询进行了四十分钟。结束时何医生合上记录本,语气欣慰:“总的来说,你恢复得比预期好。继续保持现在的节奏,下次复查可以延长到三个月后。”
林晚星走出诊室时,心情确实轻松了一些。被人肯定总是一件好事。
沈寂还在等候区,平板电脑放在膝头,但屏幕已经暗了。她正看着窗外,侧脸在上午的光线里显得有些遥远。直到林晚星走近,她才回过神,迅速站起身。
“结束了?”
“嗯!何医生说我现在状态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