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过后,客厅里照常传来一众亲戚打麻将的声音。
王祁早已习惯这种喧嚣。
她慊外面人太多,没去吃晚饭,正在床上趴着琢磨点什么外卖时,面前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了来电界面。
她抬眼看了下名字——是单渝!
立马接起电话。
“哈喽哈喽,晚上好。”她懒洋洋地说道,“你吃饭了没?没吃的话可以请我哦。”
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带着电流微弱的沙沙声,在隔壁一众“幺鸡”、“六条”、“胡了”的衬托下,听起来冷清而克制。
“吃了,你有陈泽的电话吗?”
“哎?”
王祁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我还以为你……”
“有的话发我一份,可以吗?”
“有是有,你等我找找……”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眯着眼睛滑起联系人界面来。
找到了,点击转发。
电话突然被挂断,几秒后,屏幕上方弹出单渝的聊天气泡:
【谢谢你】
她打字回:【没事(Wink)】
王祁很想问单渝要陈泽的电话干什么,但是这样做似乎有些越界。
要是这个世界上女人间的共识跟男人一样,常常把友情放置于爱情之上就好了。
她只好把头埋在枕头里,等着看对方会不会再说些什么。
约一分钟过去,消息界面上一片安静。
算了,王祁扔掉手机,摸着饿得有些偏平的肚子,望向天花板。
那两个人到底什么关系,就随她们自己去吧,反正跟她无关。
陈泽有没有女人要无所谓,反正她可有闺蜜要。
晚饭的话,吃什么好呢?
……
“嘟——嘟——”
“嘟——嘟——”
“……”
单渝手握手机,面无表情地望着对面墙上砖块间的缝隙。
浴室里一片漆黑,她没有开灯,身后的门紧闭,颗粒感的电子声在狭隘的空间里不断回响。
电话打了第四遍,终于接通。
“你好,”另一边传来的男声礼貌而警惕,“请问哪位?”
“单渝。”
略微停滞的呼吸声。
“原来是你啊。”
另一边的人好像笑了笑,语气轻松起来。
“我还以为你打算一辈子晾着我呢,没想到还会打给我。”
单渝也笑了笑。
怪不得自从那件事发生后,她回回见到陈泽,他总是一副面带笑容,跟人谈笑风生的样子。
起先,她还只当是对方足够虚伪,习惯了在人前装模作样,因此并未多想。
如今她才明白,原来这家伙之所以能这般从容,是因为他自己本来就干干净净,压根就没动过手。
从头到尾,那天晚上真正留下作案痕迹的,只有她和保安两个人。
甚至连她在场的原因,都是被这人利用一通电话,临时拉过来的替死鬼。
她辛辛苦苦这么久,不惜让自己一次又一次置身于险境之中,千方百计调查陈泽的杀人动机,只为让自己洗脱罪名。
如今真正的凶手,终于水落石出。
但陈泽给她上的这一课,她必将加倍奉还。
她淡淡开口:“我要转学了。”
陈泽那边诧异地“咦”了一声,随后道:“为什么?”
“是因为我妹妹的事情,医生说,她的病需要到大城市里去。”
说到这里,单渝突然顿了顿。
“而且我听她们说,学校里可能有艾滋,我打算避一避。”
“妹妹?你要去哪个外省?等等……艾滋……什么艾滋?”
一瞬间,陈泽的语气变得急切起来,带着几分心惊胆战的惶恐。
“你先别挂电话,告诉我再走!这些都是你听谁说的?谁得了艾滋?感染多少人了……”
一直等着他问完一长串问题,单渝终于开口,吐出那个名字。
“杜宇豪。”
电话那头刹那变得死寂。
她继续道:“你认识?听说好像是隔壁班的。”
半晌,陈泽咽了口唾沫。
“不认识。”
仿佛掩饰什么似的,他又急忙问:“你从哪里听说的?”
“所有人都在说。”
单渝嘴角微微上扬。
“你要不去问问别人?据说楼川跳楼也是这个原因,他生前跟杜宇豪挺熟的,不知道怎么就传染上了。”
“依我看啊,你可也得小心点,我之前收拾李子轩的遗物,看见里面有……”
她轻笑一声。
“你和杜宇豪的合照呢。”
“什么合照?你别信那种东西!我从来没——”
陈泽下意识抓紧手机,对着电话那头的声音猛然提高。
然而还没等他把话说完,电话那头只剩下忙音。
握着手机的手慢慢垂落,啪的一声,心脏仿佛随着一块坠落在地上,发出破坏的刺耳的声音。
陈泽垂下头,绝望地望着地面,瞳孔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扩散开来。
冰冷的房间里一片死寂。
他的嘴唇止不住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