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
月光漫过窗棂,夜风拂过,浅蓝色窗帘扬起一角,又缓缓垂落,像被吹皱的池水,漾开道道波纹。
墙壁上贴着素色墙纸,书架上各种各样的书排列得整整齐齐,靠墙的书桌上电脑屏幕还亮着,旁边随意放着一本卷了边的漫画,窗帘半掩,隐约透进对面楼道里的灯光,
屋内一片寂静。
“吱呀——”
单渝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推门走进来。
刚才的那番动静只是冷泉不小心打翻了沐浴露而已,刚才她去洗澡时已经重新摆放好了。
空气里浮着潮湿的沐浴露香气,她转身锁上门,看向床上。
冷泉对着她坐在床上,浴巾边缘松垮地搭在胸口,露出白皙的肩颈和清晰的锁骨,未完全擦干的黑发如水藻般垂落下来,发尾慢吞吞地滴着水,在被子上洇开几圈深色的水痕。
她垂着头,视线专注地落在自己屈起的左腿上,手指轻轻触碰自己发红的脚踝。
单渝的目光跟着落在上面,不知为何,脑海里突然回想起她把小屋外冷泉推到地上的那天。
按照陶璃给出的信息,现在看来,或许她当初真的错怪了冷泉。
而且不仅如此,就她做过的言行来看,程度好像要更恶劣一些。
“……”
她沉默两秒,走到床沿边上,在冷泉面前缓缓蹲下。
“你这里还好吗?”她指向那段发红的脚踝。
“不好,”冷泉抬起视线,对着她笑了笑 ,“自从那天你走后,它就再也没有愈合过。”
她指尖轻触她的胸口。
“这里也一样”
单渝低下头,看见自己素色的睡衣,织物表面起了些许毛躁。
能感受到下面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着,血液从不规则的肉瓣里泵出,流淌进这具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灼人的温度仿佛穿透了骨骼,是鲜明的、半透明的血色。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冷泉的声音向这边凑近了一些。
“你一直很愧疚吧,想见到我,跟我道歉,不是吗?”
单渝犹豫了下,点了点头。
突然,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脑袋上,带着几分力道缓缓下压。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
“那么,”头上传来的声音笑了笑,“吻它吧。”
单渝浑身一僵,血液轰地涌向耳膜,身体下意识想挣开,可头上的力道却突然轻飘飘地卸去了。
她半跪在地上,双臂撑在地上,变成了一个顶着手撑起身子的动作,腰下空悬着向前弓起,像是在护着些什么。
可是……
她咬了咬牙,最终自己俯下身去。
如此一来,便成了她心甘情愿的选择。
一个赎罪的姿势。
压下心底的最后一丝慌乱,紧紧闭上眼睛,湿漉漉的唇最终贴上了那片微温的皮肤。
触感柔软,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能感觉到光滑的皮肤下面骨节的形状,鼻尖传来沐浴露淡淡的香气。
她停顿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静静感受着胸腔里的心跳。
冷泉按着她后脑的手指微微收紧,手指插进发间,缠绕住几缕发丝,另一只手却轻轻抚上她的脊背。
时间被无限拉长,直到按着她后脑的手终于移去。
单渝缓缓抬起头,眼眶发红。
心下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她看见冷泉垂眸看着她,月光落在侧脸上,将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了她的倒影。
“好了。”
冷泉伸出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
“原谅你了。”她说。
……
灯熄灭了。
从中午十二点咽下匆忙的午饭,到晚上十一点准备睡觉,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一个小时。
凌晨时分,单渝在梦中惊醒。
胃部传来轻微的不适感,她疲惫地掀起眼皮,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显示的时间是一点二十三分。
也就是说,还有六个小时,她才能吃到下一顿饭。
饥肠辘辘的夜晚,单渝躺在床上蜷缩着身体,目光落在冷泉侧躺的背脊线条上,腹中的空虚感一阵阵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一种几近暴戾的痛苦。
人,或者说动物的本性便是如此。她总是这样,理所应当需要吃点什么,才能填满自己。
“虽然已经认识了这么长时间,但渝似乎还一点都不了解我呢。”
冷泉的声音忽然从另一边飘过来,打破寂静的黑暗。
“渝,你想听听关于我的事吗?”
一股没由来的冲动从心底生出,单渝虚浮的四肢突然灌满了力气。
仿佛在漆黑的水底抓住了猎物,她略微撑起上半身,向那边靠过去,手臂穿过冷泉身侧,搂住那段柔软的腰肢,用力将人带向自己这边。
她压低声音,尾调微微颤抖。
“嗯,我想听。”
紧紧闭上眼睛。
整个世界,顷刻被深水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