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9 敢走就死给你看
“那我应该干什么?”
随着一步步的逼近,李安远的声音愈发洪亮:
“现在,我应该回俱乐部,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离开江苏吗?]
[我应该活在被设定好的人生里面吗?]
[我应该作为“李安远”出生吗?]
李安远一把掐住凌征的双肩,身上的疼痛在霎时仿佛全都消失殆尽,肾上腺素的飙升,让他从眼白到全身都红得骇人。
“凌征,你告诉我,我到底应该干什么?”
凌征被禁锢得动弹不得,只觉得眼前人像坠入冰湖的流浪猫,害怕地弓着背,却在救援的网兜递过来时,抖着身体哈气示威。
“你别这样……你知道我不是这……”
李安远哭了。
从进门到现在,被指着鼻子骂了半天也被不吭一声的。
这会儿泪如雨下地发着抖,几趟水沿着下颚流到脖颈,再流经青紫交叉的肌肤。
凌征第一次看到李安远哭,用眼睛看。
前两次,都是无声的。
第一次“听见”,是在70年夏季赛,KAR在总决赛惨败。
看着穆期朝和闻亦夕苦命鸳鸯的样子,众人都不禁红了眼眶,但李安远很平静,像一名合格的队长——冷静、自持。
回到房间,像往常一样洗澡睡觉,凌征心里闷闷的,实在睡不着。
却听到了黑夜中的一声抽泣。
那一刻,凌征又惊讶又害怕,他怕戳破李安远坚强的伪装,却更惊讶于对方的忍耐力。
他不敢翻身,维持着平躺的姿势,小心翼翼地挪动脑袋。
露出来的肩背没有耸动,一切都很平静,仿佛那声抽泣是自己听错了。
[不会是感冒了吧?]
虽然两人的感冒都好了快一个星期了,也没有鼻炎。
第二次“触碰”,是聊到诗词歌赋的夜晚。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就是不想让李安远走,凌征伸出手,手心的嫩肉紧贴李安远的手腕。
然后,被轻轻拥到怀里,扒在自己肩头流珍珠。
这一回,凌征真的看见了。
他想,不常流泪的人是不是都把泪储存着,到了该溢出的时候再全部开闸放水。
人生的眼泪是不是一样的呢?
每个人的人生都有定量的眼泪,在年轻的时候哭多了,老了就不会再哭了;
从前太顺遂,以后就会加倍偿还。
不对不对,有一种叫做幸福的眼泪。
如果前半生太苦了,“哗哗”得流干了泪,那幸福的眼泪要从哪里分出来呢?
四目相对,李安远哭得直抽噎,却拼命睁开眼看着对方。
凌征的分神被他看进眼里,他最讨厌失控了。
所以,他手腕发力,用力地掐紧一下凌征的大臂。
“凌征,凌征……都是我的错。
我不应该一味地逃避,只让你一个人去想很多,对不起,对不起……”
“我真的会改,不光是你说的那些,我会理解你的,我们……咳……”
李安远低下头,努力平复着愈发加快的喘气,
“我们不要做兄弟,不要做朋友了……
咳咳……我喜欢你,凌征,我以后会对你更好的。”
努力去睁开模糊的双眼,眼神相撞,却坠入一片毫无波澜的冰湖。
凌征岿然不动地站在原地,保持着和刚才相同的姿势,相同的神情。
他深呼一口气,像是释然了。
“我不需要了,远哥。”
“我刚才就说过了,我对你没有感觉了,我现在不喜欢你。”
凌征垂眼,余光却关注着李安远上下起伏的胸口。
“不要说了,我不想给你机会……唉!”
话还没说完,李安远几乎是“扑通”一声跪地,膝盖砸在木地板上,抓着凌征双臂的手也相应松开。
凌征吓得也跪了下来,俯下身去看对方的表情,却见原本紧皱的眉舒展开,又紧紧皱起,李安远张着嘴,像是溺水后苏醒的人,一下、一下地重重地深呼吸着。
很快,这频率变得越来越快,李安远涨红的脸也逐渐透白。
“药呢……你药放哪里了?!”
凌征下意识地去摸对方的裤子口袋,却发现这条裤子压根没有。
又胡乱地去翻上衣口袋,还是没找到,两人一同回来的时候也没有带包。
李安远斜靠在凌征的左肩,却像是精神失常般,嘴角缓缓吟起一抹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凌征不可置信的脸,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洒在对方的脖颈处:
“没带……凌征……咳……你……你还……咳咳咳……在乎我……”
“我操啊,你是傻逼吧?在不在乎的重要吗?”
凌征用力拽起李安远卸力的身体,先靠在墙面上,自己则头也不回地跑回房间。
不一会儿,他又着急忙慌地跑了出来,几乎是滑跪在地板上,手心摊开,是一瓶沙丁胺醇气雾剂,还是全新未拆封的。
李安远已然半闭着眼,只剩下一口气在喉间来回穿梭,被凌征按在怀里吸药也只是无意识地呼吸着。
随着气体渐渐入肺,怀里几近昏迷的人终于悠悠转醒,浑浊的眼神都逐渐恢复清明。
直到李安远彻底地缓过来,无辜地睁着眼睛不说话时,凌征拿起腿边的矿泉水便递了过去,在对方漱完口吐出来之时,又把垃圾桶放在下面等着。
“……没事了?”
凌征轻声询问。
李安远身体不动,就微微抬眼看过去,点了点头。
“啪-”
李安远的脸被狠劲甩到一边,苍白的脸颊上缓缓浮现出一块红印子。
“为什么不带药?你专程来找死的,是吗?”
“你是不是有毛病啊?我操,你要是s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