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亦夕大老远就看到跪在地上的人,从背后看都抖若筛糠,他急忙加快脚步跑了过去,对上一双没有焦点的眼睛。
穆期朝像是痴傻了一般,一直箍着手臂不愿意放开凌征,即便跪坐在地上也要将人按在怀里,似乎要贴着身体才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他的双手在摸到衣服上的湿润后便不敢再动,只是手心用力地按着凌征浑身上下最热的部位——
似乎仍在流血的脖颈处,便不再动弹半分。
“哥哥!你没事吧!!”
凌征和穆期朝贴的太近,两人上身所着的白色队服上沾了不少的血点。
有的地方直接晕开了一大片,让人分不清究竟是谁、又是哪里出的血。
看见来人,穆期朝像是终于呼吸了一口气,脸上缓缓地出现了一个表情——
眉头微皱,眼睛不停地眨,目光明明停留在对方脸上却又像视若无物。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管中硬生生挤出来的,和身体一样地颤抖着:
“我没有受伤……凌征……凌征……”
大脑似乎停止了转动,他怎么措辞也说不出一个字了,直到闻亦夕将他扶起来,穆期朝仍旧停留在车祸后的冲击中。
李安远两步并做一步地上前,仔细观察凌征身上的出血点,在确定后便直接脱了上衣,撕成几条大小不一的布条,紧紧地绑在那些伤处。
最终,他留了一块,自己一手将人搂紧怀里,一手按在头顶上的伤口上,沉默地跪坐着。
伤得最重的莫过于丁靖,人是晕过去了,穿的虽是黑衣但也明显被血浸透了,左手臂更是有着不自然的曲折。
恰好梁宥惟也在俱乐部,便拿起车上的小毯子简单地给丁靖包扎,再让剩下的两个将人放平,等待救护车到来。
……
天色渐晚,抢救室的灯光熄灭时已然深夜。
凌征撞到了头,由于头顶的血管又细又密才爆出血来,所以看着骇人,实则不然。
颈边也只是被飞溅的玻璃碎片蹭破了,全部都是皮外伤,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洗澡别碰水。
丁靖则是左小臂骨折,内脏也有一定程度地出血,目前必须住院三天,以便视察。
“丁教练,你要是死在工作的路上算工伤,你还是健康地活下去吧!”
梁宥惟想开个玩笑,但并不轻松。
丁靖耳朵一闭,张口就回:
“骨折又不会死,也能坐飞机,或者坐高铁我也可以。
这都季后赛了,我脑子能转、腿能走路,我真不知道为什么不让我去!”
梁宥惟轻轻叹气:
“你打视频线上连线也是一样的,如果你现在不好好养病,下个赛季我们还得重新找教练……”
“不行,主要也不是我,我下个赛季肯定好全了。问题是……”
丁靖面色凝重,却还是说了下去,
“问题是,选手那边下个赛季人全不全都难说,我没法躺在这儿什么都不做。”
“……无论如何,我必须去,视频通话也不一定能符合赛事组的规则,更何况我不在的话,安远压力会很大。
梁经理,让我去吧,就算出事我也绝对不会找总部的麻烦,你可以录视频为证。”
丁靖手臂上还绑着石膏,脸色苍白,眼神却格外坚定。
梁宥惟与他无声对视着,只好无奈地点点头,默默地把丁靖原本经济舱的机票升为商务舱。
……
除了丁靖在医院要多待上几天,其余人都回基地收拾东西了。
自从那日的车祸后,穆期朝像是被吓得丢了魂,整个人的状态都变得很恍惚。
主要是反应力明显下降,有的时候还会撞到门,让人没法不注意他。
终于,在出发去杭州的前一天,闻亦夕强行拉着对方坐在床沿,面对面坐着。
“哥哥,你真的没事吗?是被当时巨大的声音吓到了吗?”
穆期朝只是摇摇头,连笑都挤不出来了。
闻亦夕垂眼,像是下定决心地继续道:
“你想到云煜了吧。”
提到这个名字,穆期朝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颤,一瞬间开始止不住地疯狂眨眼,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想逃避这段回忆,脑子里的回忆却不由自主地开始轮播。
“哥哥。”闻亦夕抓住对方的双臂,俯身强行与他对视,
“凌征没有出任何事,他还可以继续打比赛,你保护了他。”
闻言,穆期朝缓缓抬眼与闻亦夕对上眼神,眉目中却表现出莫名的愤怒。
“我没有……我没有保护好他……”
穆期朝的声音像劣质的小提琴发出的弦音。
“小征流了好多血,都是因为我没有保护好他。”
闻亦夕岿然不动,只是继续地用坚定的语气说着:
“车不是你开的,你只是受害者。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如果不是你按住凌征的伤口,他不会恢复得这么好,不是吗?
你真的已经做到了你能做到的全部。”
“他的手……”
穆期朝的声音又抖起来了。
“小征的手被压住了,流了好多血。”
[什么压住了……凌征没有伤到手啊?]
闻亦夕微微皱眉,一时没听懂。
“右手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