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1 玉兰花落
三人一同出了急诊楼,步行至不远的一处咖啡馆落座。
苏见真和陌生男人坐在同一侧,闻亦夕则在对面。
苏见真偏了偏头:
“刚才忘记介绍了,这位是云煜。”
[装你妈。]
闻亦夕听到这个名字便面露不快,没有接话,自顾自地发问:
“为什么哥哥会进抢救室?”
还没等到对方回答,云煜先开口打断道:
“你和他朝夕相处,不应该最清楚?”
闻亦夕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回道:
“我要是知道我还问?你这人是不是不会好好说话?我惹你了?”
云煜冷笑一声:
“你是没惹过我,但是我讨厌穆期朝,所以恨屋及乌,有问题?”
闻亦夕忍不住站起来,音量也随即放大:
“那你他妈的要怎么样?
人现在躺在ICU里了,你自己莫名其妙地讨厌这个讨厌那个,到底谁在乎啊?”
苏见真赶忙也起身,用力将人按回座位上。
云煜眼神躲闪,但嘴上仍不松口:
“反正要不是我,他今天死了都没人知道,我也不欠他了。”
闻亦夕听到关键词,死死地盯住对方:
“欠?所以你对他做了什么,是吗?
你怎么会知道他今天可能会si……可能会出事?”
忽而,他眼神又转向苏见真,重复着已经说过好几次的问题,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随即,苏见真娓娓道来。
……
-5月2日 9:12
苏见真悠悠转醒,顺手拿起身旁的手机。
[今天二号了啊……]
他心想着。
于是,他蹑手蹑脚地起身去洗漱,收拾出自己做教练时穿的那套黑色西装,便准备出门。
站在玄关处准备换鞋子,却刚好收到信息。
【Y??】
“穆期朝死了?”
:“?你说什么呢”
“我给他发消息。”
“一直没回我。”
:“他把我微信删了,我也联系不上。”
“?”
“他删你干什么。”
:“因为假赛的事情。”
:“我真的和你说过很多遍了,他完全不知情。”
“……”
“要不你联系一下,万一他真死了……”
[该消息已撤回]
“额,我就是问一下,当我没说。”
[该消息已撤回]
:“好,我等会换个手机联系他吧。”
苏见真整理好手提袋里的东西,便悄悄出门了,妻子和孩子都在熟睡,他不愿惊扰他们。
坐车来到城郊的墓地,苏见真一手撑伞,一只手则将手提袋里的花束拿了出来。
他心中不作他想,面无表情地走在熟悉的小径上,一路上尽是被暴雨浸湿、颜色变得更深的黑灰色墓碑。
六年前,ING解散后,苏见真跟着穆期朝去了KFP战队。
在离开上海前的最后一天,两人一道并肩行走在这条小道上,来祭拜穆期朝去世的母亲。
依然是一束沾着水珠的白玉兰,被温柔地放置在母亲的碑前,苏见真只是静静地屹立在旁,默不作声地看着穆期朝下跪、再郑重地扣头。
在自己面前会露出柔软的一面,甚至有些敏感爱哭的少年,此刻紧紧咬着牙,一滴泪都没有落下。
而是在亲吻仔细擦拭过的黑色石块上、金色的“云暖”二字后,便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
自此之后,每年云暖的生日,两人都会回到上海祭拜,再放上一束鲜嫩的白玉兰。
若是被比赛耽搁了几天,便补偿性地多放几颗糖——
云暖生前因为打生物制剂而血糖飙升,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敢再吃过糖。
至于为什么不是忌日……
穆期朝是在母亲死后的几个月之后才得知这一噩耗的,便不愿、也不敢再去回想那个迟钝的自己,和早已入土为安的母亲。
况且,生日那天,寿星最大嘛。
苏见真陷入长久的回忆,走着走着便拐到了通往云暖墓碑的那条岔路,她安眠的位置在最尽头,乍一看只能看见模糊的、相似的一块块黑色石碑。
苏见真加快脚步,巨大的雨势让他看不清前方,两条裤腿被飘来的雨水浸湿,死死地粘在小腿肚上,莫名地让人心生烦躁。
苏见真快要走到目的地时,脚下却被绊了一下,定睛一瞧,是个米白色的书包。
[谁落下的吗?……等一下,这个书包?]
他终于舍得将挡住视线的伞抬高,用肉眼去定位那块碑的位置,却看到此生无法忘怀的一幕。
穆期朝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上,昏死在漫天暴雨中——
他的后脑勺靠着硌人的台阶,面色苍白如纸,额前黑白相间的鬓发混在一起,全都弯弯曲曲地黏在脸上。
上身只穿了一件白色短袖,此刻正皱皱巴巴地黏在皮肤上,浅蓝色的牛仔裤在雨水的浸泡下显现出深色。
不知道为什么,穆期朝的身体和整个地面,或者说是整个世界都在疯狂地震颤。
[地震了吗……]
苏见真想着,手里的玉兰和伞却应声滑落,把地上的水潭砸出一道口子。
他只觉得眼前什么都看不清了,像是突然得了一千度的散光,眼前的所有拼命地摇晃,让人站不稳脚步。
于是,他一下子跪倒在地上,身体却下意识地连滚带爬,挪到了穆期朝的身边。
管不了太多,他扶着对方僵硬的脖颈,一把搂进怀中,另一只手颤颤巍巍地去摸自己的手机。
直到手机屏幕第三次摔落,在硬邦邦的地面上留下几块屏幕与后盖的碎片,苏见真终于接通了医院的急救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