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8 抽刀断水,水更流。
十天的小组赛像是把人放在油锅上翻炒,连短暂落脚的机会都没有,巨大的压力和密集的赛程安排让人心力交瘁。
没有比赛的时候,基地里基本上都在白日里安排训练赛,并勒令全员必须早睡早起;
有比赛的时候,则是在回来进行复盘后,便不再多加单练的时间,而是保证休息时长的充足。
只不过,穆期朝好几次半夜下楼找水喝,都能看见谢轩在训练室里加练。
他戴着耳机,专心致志地盯着屏幕,由于他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就隔着一间房的丁靖愣是没有发现过。
小组赛终于结束的那天,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一些——
KAR和本组内排名第二的江苏GF只差了一分,却断层领先了第四名的KM俱乐部,稳定地进入了总决赛的十二支队伍当中。
等正式到了总决赛,由于有“同组规避”的规则,将不会再遇到江苏GF和TD战队,那么进入八强、甚至是更高排名的可能性,便更大了。
于是,按照传统来说,KAR的众人又要去聚餐了。
其余人都举手叫好,闻亦夕便也高高兴兴地回房去叫穆期朝一起。
坐在床头的人难得没有昏睡,只是脸色比以往更加苍白,看起来精神气很不好。
闻亦夕有点担心地握住他的手,轻声询问:
“哥哥……你还好吗?你从昨天回来就这样了,是不是受凉了?
待会大家要去吃饭,你今天都没怎么吃,一起去吧,好不好?”
穆期朝轻轻地摇摇头,似乎连强撑着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闻亦夕一时犹豫,无意识地抿抿嘴,却依然坚定地看着对方:
“哥哥,你得吃点东西。
我扶你起来,好不好?不然你会胃痛的……”
看着闻亦夕犯倔时独有的眼神,穆期朝知道,没有回旋的余地,只好点头同意。
丁靖亲自驾车,众人一齐到了教练精挑细选的火锅店——
最大的卖点是食材新鲜,好吃和奢侈是其次,健康最重要。
KAR已经不能接受再缺人了。
直到所有人在包厢内落座,点菜的平板传了一圈后,丁靖便清了清嗓子,说道:
“好了,今天咱们大吃一顿,回去都好好休息。
这次深渊柒总决赛的目标,不求夺冠,但求四强。我相信大家可以做到的!
至于万一不小心打到冠军的话……那就是后面的事了,加油加油!”
其他人一呼百应,都举起杯子一同碰着杯。
闻亦夕笑着举起杯子,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穆期朝,后者的手扣住杯壁,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眉眼,让人看不清表情。
只是嘴角没有起伏的弧度,如果不是还在浅浅地呼吸,看起来就像是一张定格的照片。
“不舒服吗?”
闻亦夕凑近耳语。
穆期朝抬眸向他看过来,表情愣愣的,像是思考了一下后才缓缓摇头。
闻亦夕勉强地也笑着回应一下,心中却五味杂陈。
心脉受损、精神不济,精神科和心理科果然息息相关。
穆期朝的反应变得慢了许多,别人说的话都要左耳朵进右耳朵考虑出不出,更别提打电竞比赛了。
这么写天,他嘴上说不出话,在本子上也没有写过什么字,更没有回复过社媒的信息。
闻亦夕没有读心术,真的猜不出来穆期朝到底在想什么。
但他并不是责怪,他从来没有怪过穆期朝。
怎么能要求一个病人像“正常人”一样。
但闻亦夕的身份不同,至少在他的心中,他必须不同。
作为亲密的爱人,自己心疼穆期朝,但这份痛苦绵远流长。
不是一次背叛,不是事业了结,是远远不止的、随着岁月积累起来的情绪黑洞。
即便现在是26岁的闻亦夕,补上“失踪”的七年,也未必能懂。
他也试过去调查当年的事情,但是真的过去太久了,久到物是人非。
贸然去给当年的亲历者发消息的确很冒犯,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可是,大多数人哪怕在金钱利益面前,都拒绝了和他交谈,还有的甚至连好友申请都没有通过。
他想得入神,右手在桌面上摩挲着想去摸水杯的时候,却听见一声惊呼:“小心!”
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便覆盖在他的手背上,那只手的主人霎时被疼得忍不住浑身一颤。
闻亦夕目光下移,却看见一小块滚烫、鲜红的热汤,几乎全数洒在穆期朝的手背上,那一块肌肤瞬间红得发紫。
“嗬额……”
穆期朝倒吸一口冷气,语气中带着轻轻的泣声。
来不及管太多,闻亦夕一把拉起穆期朝便冲出包厢,脚步飞快。
一路小跑着到卫生间,一只手摸上水龙头,上抬,却一下没打开。
手太抖了,又抬了一下手,汩汩凉水才“唰”得一声倾泻出来。
闻亦夕的一只手将穆期朝受伤的手稳稳托住。
他一边紧紧盯着那块肌肤,一边向着路过的服务员讨要冰块。
冰块拿来后,闻亦夕徒手抓了几块,便按在穆期朝的右手手背上,直到冰块顺着水流全部化开,他便继续这样的动作,直到一整袋的冰块全数用完。
时间像流水流逝,十多分钟过去,闻亦夕小心翼翼地关掉水龙头。
皮肉已经凉透了,只留下一块红色的印记,像是被割下皮肤后的样子。
穆期朝肤白,这块红色显得周围没被烫到的地方白得反光。
闻亦夕准备去再要些冰块,却被抬手拦下。
穆期朝摇摇头,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敲敲打打后展示出来:
“别担心,这点小伤没关系。”
“不行,好不好看的不谈,要是影响到你的手,你打比赛会很累的。”
穆期朝的手机没开声音,等他打字时,空气都是安静的。
“不会的,不会了。”
……
?
“什么……不会?”
“不会了是什么意思?”
闻亦夕几乎立刻是睁大双眼,眉头紧皱,欲言又止。
穆期朝江手机锁屏,揣回口袋。
再抬头,四目相对间,他·放松地笑了。
闻亦夕看着穆期朝的笑容,凉意却一点一点地从脚底顺到头顶,这么久以来,穆期朝的强颜欢笑他看到了无数次,但这一次似乎是真心的——
他真心地在笑,也是真的在宣判着“最后的结局”。
闻亦夕下意识地摇头,眼睛不受控制地一直眨着,刚准备继续说,却被穆期朝牵着手向回走。
二人并肩坐回包厢,刚才的始作俑者蒋航已经吓得差点哭出来。
穆期朝对着他笑笑,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前者却依然处于惊恐的状态。
蒋航带着哭腔说道:
“对不起,穆前辈……
我不该把一整盘都下下去的,是我没拿稳,我回去给您买药敷吧……”
蒋航和穆期朝中间隔着个闻亦夕。穆期朝便伸长手臂,从闻亦夕脸前绕过去,拍了拍蒋承的手背。
他还笑眯眯地展示了已经缓和不少了的伤口,用口型做了一个“没事”。
闻亦夕的视线跟着穆期朝的动作走,从侧脸到头顶再到手背,最后回到侧脸。
闻亦夕突然恨自己太要面子,这种时候还在做所谓的“调查”,被拒绝了就像丧家犬一般灰溜溜地离开。
他应该做的,就是不顾一切地、哪怕跪下来恳求也要求到真相。
这样想着,他打开手机准备再次去联系之前的几位,却发现有一个新的好友申请已通过。
【Y??】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你是闻亦夕。”
:“是我,您是云煜先生吗?”
“是。”
“你想问穆期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