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2 家（3）

翌日中午，李安远才悠悠转醒，昨日赶路的疲惫仍在酸痛的腰背间提醒着他。

活动了一下筋骨起床，洗漱完走出浴室，便刚好碰见凌征推门回来，手里拎着一大袋被雾蒙蒙的水蒸气包裹着的食物。

凌征与他四目相对，笑着把手里的东西提高了些：

“你醒啦！我去买了我们这里最最最好吃的过油肉回来，怕外卖回来就凉了。你咋刚好起来啦？”

李安远淡淡地点头示意，伸手就准备帮凌征脱外套，后者莫名地僵直了身体，又故作轻松地继续保持着笑颜。

一份过油肉确实也不太够吃，刚把东西放下没多久，凌征点的其他外卖也都到了。

他胡乱地搭上外套去把东西拿上来后，又乖乖地脱了毛衣坐在另一个位置。

李安远一边拆着餐具，一边疑惑地发问：

“你脱毛衣干嘛？不冷吗？”

凌征回看了他一眼，又像是理解了什么一般，“噔噔噔”地跑回去把毛衣又穿上了。

李安远有点不知所云，但还是先吃饭，两人的气氛比起昨晚好了不少，不过，李安远却总感觉凌征哪里不太对——

[一会儿帮我夹菜，一会儿又可怜巴巴地看着我……他啥意思？]

凌征长得确实也算清秀，年纪轻让他瘦弱的身体配上了一张脸颊挂着嫩肉的脸蛋，眼睛亮晶晶地睁大，加上他故作可怜地去看向李安远，搞得后者都慌张起来。

李安远干嚼着食物，却不敢抬头看凌征了，有点“非礼勿视”的感觉。

犹豫再三，他还是开口：

“凌征，你哪里不舒服吗？”

凌征愣了一下，在他的视角中，李安远皱着眉，因为紧张而死死地绷紧了下颌，对方不解的眼神更添一分不耐。

[还不够？再脱下去，以后要咋做队友啊……]

“没有，我挺好的。”

凌征双唇抿起，挤出一个笑。

李安远松了一口气，点点头回道：

“那就行，你应该……不喜欢男生吧？上次我看你和我睡了也没什么反应。”

这一提醒，让凌征反应过来。

[是啊，李安远不喜欢男人，那……]

凌征几乎是立刻开口问道：

“那你为什么给我钱？”

李安远刚准备去夹菜的手顿住，缓缓转头：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不要骗我。”

凌征绷着脸，死死地盯着李安远的脸，想在他淡然的脸上看见这副虚伪面具的裂缝，

“朋友没有必要这样……我不信。”

李安远把筷子放在纸巾上，又仔细地擦了擦嘴，把身体也转到正面。

他认真地看着凌征：

“那你觉得我为什么要给你钱？”

凌征回怼道：

“你想要什么，为什么要问我？”

李安远忍不住“啊？”了一声，眉心一跳：

“不是，我能图你什么啊？

……我真不是同性恋，而且遵纪守法，我还能要你什么？”

凌征强压着心中冒出的一丝怀疑和动摇，仍表情难看地说道：

“那是你的事情，反正我什么都没有。算了，我把钱还给你。”

说着，凌征便伸手去拿自己的手机，李安远脑子还没转过来，却已经眼疾手快地按住了那只伸长的手。

明明自己是出于兄弟义气，可却莫名其妙地被质问了一通，李安远有点想发火了。

他强行深呼吸了几次，开口的声音也不自觉的大声了一点：

“你到底要干嘛啊？我不是说了不用还，你没钱我有钱，你是我好朋友，我转给你花有问题吗？”

凌征也跟着站了起来，音量变大：

“就是有问题！朋友为什么要对对方这么好？一万块钱当水洒了吗？

你搞清楚，我不想莫名其妙地欠你这么大的人情！

你要什么就说啊，老说什么朋友不朋友的，你不觉得很假吗？”

李安远气得笑了出来，不自觉地咬紧了后槽牙，边说话边点头：

“行，我虚假。我给你钱我还虚假了？”

他彻底站直，用膝弯顶开腿后的椅子，呼吸不由自主地加快。

“对你这个人，我是真没有什么想要的。

如果你觉得问心有愧，行，你现在回去和你父母摊牌把奖金要回来，我一个字不说。”

闻言，凌征愣在原地，只觉得脸面都被徒手撕得血肉模糊，连骨头都被打断了一般，眼泪不自觉地蓄满眼眶。

他的嘴唇也忍不住颤抖，呼吸变得急促：

“我父母轮得到你来管？就算他们不爱我也轮不到你来说！

你给我钱，难道就是为了侮辱我？”

“我没说他们不爱你，但是正常父母会拿大儿子的、几乎全部的钱去养小儿子吗？

你现在饭都吃了上顿没下顿，他们问过你吗？”

李安远无语地紧闭双眼，泄气般地扯出几张纸，胡乱地在凌征脸上擦来擦去，逼得对方身体都不住地后倾去躲避。

对上凌征疑惑的眼神，李安远把沾满了泪的纸巾用力塞在对方的手心里，继续吵：

“老子他妈的给你钱就为了告诉你真相？你看我像傻/逼吗？

我再说一遍，我把你当朋友才给你钱，你现在没钱所以我不要你还，你要还我也不是誓死拒绝，谁和钱过不去？”

李安远一口气吐出一堆字，连气都没换几口，脸色也涨得通红。

凌征手里攥着纸巾，眼中都是李安远恨铁不成钢的脸色，他突然有点心虚。

这种时候，突然很想逃避，却哪也去不了，他知道李安远不会放他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