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客院里,包拯正在查看展昭带回的东西——一块深褐色的布料碎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衣服上撕扯下来的。
“哪儿找到的?”包拯问。
展昭兴奋道:“寺后那片竹林!就离慧真大师禅房不远!我本来是想看看有没有人从那翻墙进出,结果在竹丛里发现了这个!”
楚楚接过布料,仔细端详:“这料子……像是僧袍的质地,但颜色比普通僧袍深些。”
“而且你们看这里,”展昭指着布料一角,“有血迹!虽然洗过,但还能看出来!”
公孙策和飞燕正好进门,闻言快步上前。
公孙策拿起布料,凑到窗边细看。果然,在深褐色的布料上,有一片颜色更深的污渍,呈暗红色,已经渗入纤维。
“这血渍形状……”他沉吟道,话语自然而流畅地溢出,“像是喷溅上去的,不是沾染。”
话音刚落,他自己却几不可察地怔了一下。为何能如此断定?这关于血迹形态的知识,如同呼吸一般自然地从他脑海中浮现,仿佛早已是他的一部分。可他明明……什么都记不起来。
这种“知道”与“不知”的割裂感,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他究竟是凭借什么在判断?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还是那个名叫“公孙策”的灵魂未曾完全离去的影子?
飞燕想起什么:“公孙策,你刚才在禅房发现什么没有?”
公孙策将水晶薄片和观察到的情况一一道来。包拯听得认真,尤其是听到“水渍形状奇特”和“慧无检查门窗”时,眼中精光一闪。
“展昭发现的这块布料,”包拯道,“很可能与凶手有关。竹林就在禅房后窗下,若是有人从窗户出入,完全可能被竹枝勾到衣服。”
“可是窗户是从内插销的呀。”展昭挠头。
“这正是问题所在。”公孙策道,“飞燕,你再去问问,今日撞门前,有没有人确认过窗户确实插着?”
飞燕应声而去。
包拯对公孙策道:“公孙兄,你方才说那封信的墨迹可疑,可否详细说说?”
公孙策将信取出铺在桌上:“包兄请看。这墨色偏淡,但墨香新鲜,应是今日新研。可慧真大师若自己研墨,以他目力,通常会研得浓些。而且这笔迹……”
他指着信纸:“‘三十年前雷雨夜,两女婴’——这九个字,前七个字笔力沉稳,结构端正。但‘两’字开始,笔画略显虚浮,‘女婴’二字更是仓促收笔。尤其是最后一笔,拖出墨渍,像是突然受到惊吓或打断。”
包拯凑近细看,点头道:“确实如此。而且你们注意这折痕——”他指着信纸边缘那道细微的褶皱,“这折痕新鲜,纸张被折过又展开。若是大师写到一半停笔,为何要折起信纸?”
“除非,”楚楚接口,“这封信被人动过手脚。”
正说着,飞燕气喘吁吁跑回来:“问清楚了!撞门前,除了慧无师父进去检查过一次,没人靠近门窗!那个小和尚说,慧无师叔进去探鼻息、检查门窗,出来就说‘门窗皆从内锁,大师已圆寂’,然后大家才撞的门!”
众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也就是说,”公孙策缓缓道,“在所有人亲眼确认之前,只有慧无师父一人进入过现场,也只有他一人确认过密室状态。”
客院里一时寂静。
“还有,”飞燕补充,“我问了今日上午寺里人的动向。慧无师父说自己在藏经阁整理经书,有扫地僧可以作证;慧空师父在讲经堂带领早课,很多僧人都看见;慧觉师父……”她顿了顿,“慧觉师父说自己在菜园浇水,但没人看见。”
“慧觉?”展昭想起那个微胖的、眼神闪烁的僧人。
“这个慧觉,”包拯沉吟,“前日我们访寺时,他就言语含糊,最后又特意提及‘游方僧像赵明轩’。今日命案发生,他又恰好无人证明去向……”
“包大哥怀疑他?”楚楚问。
“只是诸多疑点之一。”包拯道,“当务之急,是破解密室之谜。若密室可破,凶手范围就能大大缩小。”
公孙策站起身:“我想再去看看那扇窗。”
众人再次来到禅房后窗外。这是一扇普通的木格窗,窗纸完好,窗棂结实。窗户离地约四尺,窗外是一片茂密的竹林,此刻竹叶上还挂着雨珠。
展昭推开窗户——插销已经损坏,但能看出原本的结构:一根铁质插销,插入窗框的孔洞中,从内锁死。
“从外面能打开吗?”飞燕问。
展昭试了试,摇头:“除非用薄片从缝隙里挑开插销,但窗缝很窄,几乎不可能。而且就算挑开,重新插回去也难——得从里面操作。”
公孙策却盯着窗台看。忽然,他俯身,从窗台边缘的缝隙里,拈起一点亮晶晶的东西。
又是一小片透明薄片,与他在禅房内捡到的那片相似。
“这是……”他凑近细看,“水晶碎片?”
“给我看看。”包拯接过碎片,对着光仔细观察,“这碎片边缘锋利,像是新碎裂的。而且形状……”他比划着,“像是从什么棱镜或透镜上掉下来的。”
“棱镜?”飞燕眨眨眼,“寺庙里要棱镜干什么?”
“或许不是寺庙之物。”公孙策道,“凶手带来的。”
他退后几步,打量着窗户的位置,又抬头看天。今日阴云密布,但此刻云层略散,露出一线微光。
“如果是晴天,”他喃喃道,“这个时辰,阳光应该从那个方向照过来。”他指向东南方的天空。
“你的意思是?”包拯问。
公孙策不答,转而问飞燕:“发现尸体是什么时辰?”
“快到午时了。”飞燕道,“我们到寺里是巳时三刻左右,没多久就出事了。”
“巳时三刻……”公孙策计算着,“若是晴天,日光角度……”他忽然快步走回禅房内,站在书案前,看向窗户。
“飞燕,帮我个忙。”他道,“你去窗外,听我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