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期年在摸周围的墙壁,他爬到了通道尽头的位置,下一刻,轰隆一声,前面的墙壁开始往右移动,前方通道里猛然亮起刺眼的灯光,像是在等他过来。
“你做什么了?”期年跟了过来,周围的心跳声更大了,像是即将冲破胸腔。
“我什么也没做。”白慕舟也有点懵。
“走吧。”期年没有怀疑白慕舟的话,他微微拉了一下白慕舟,想要他回神,只是刚碰到白慕舟的手,期年的手臂就弹开了。
白慕舟的体温更高了。
他几乎可以确定,白慕舟就是发烧了。他不知道白慕舟现在是怎么想的,但他现在心情很不好。
他不清楚白慕舟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但现在的白慕舟似乎不太会照顾自己。
“嗯?”不明白期年的意思,白慕舟微微抬了下头,目光认真又疑惑。
期年有点烦躁地舒了口气,“走。”
“哦”,白慕舟不知道期年心情为什么突然不好了,只能乖乖跟上。
前面是右侧的第三个房间,沿着周围沉重的心跳声走过去,在通风管道的出口处,白慕舟愣了一下。
下面的锁链正锁着一个少年,他的长相极其精致,肤白如雪,却并不显得冷,他的眉目中透出几分温柔,像是天空中飘荡的云朵。此刻他正闭着眼,整个人被单薄的衬衫拢着,在白色头发的映衬下,看起来虚弱又疲惫。
“苏正”,白慕舟下意识开口。
苏正似乎听到了白慕舟的话,周围的音乐骤然变了调,心跳声变得急促,而底下垫了一段轻柔的人声。
在急促与轻柔中,苏正睁开眼,搜索一番后,他终于发现了白慕舟,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
白慕舟发自内心地觉得节目组找的这个NPC过于好看了,于是他也笑了一下,开玩笑似地说:“出场自带bgm这种事是不是太bug了。”
苏正的声音很虚弱:“我不是让你走吗?为什么回来了。”
“来救你呀,我要带你走。”白慕舟不假思索道。
苏正有些错愕,他打量着自己,最终确定,“不必了,我走不开,会拖累你们。”
白慕舟还想开口安慰些什么,却被期年打断,期年的声音很冷,直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温柔。
“你跟故南城是什么关系?”期年问。
“没有关系”,苏正这次没有打哑迷,直接回答他,“我们从前并不认识,他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爱上了一个不正确的人,他爱上了展悦。”
所以故南城固执地想要完成展悦的愿望,执着地追求虚无的完美。
白慕舟先前思考了很久也不明白,为什么故南城会出现在这里,没想到答案这么简单……
简单到有些单调和无趣。
爱使人盲目,使人愚蠢,可偶尔也使人勇敢。
展悦活着的时候,展悦请他过来他没有答应,但展悦死后,他却自己主动过来了。
或许是不相信,又或者是难以接受。
“展悦将我骗过来后,把我关在了这里,故南城本想将我做成标本,可他说在展悦眼里我是特殊的,于是他留下了我,让我帮他判断什么是完美。”
他被关在这里,没办法逃离,只能提醒一个又一个来者小心。
他想过反抗,但公馆里机关众多,最终的结果只是弄瞎了故南城的眼睛,于是他写下公馆守则,提醒来入住的人不要被故南城发现。
只是可惜,他没能救下太多人。
“什么才是完美呢?”苏正将这个问题抛向白慕舟:“暮成雪,在你眼里,什么才能算得上完美呢?”
诸多血腥的真正来源——展悦想要追求的完美,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
白慕舟回答不上来,可不知为什么,他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期年。
“你根本不需要回答展悦这种人提出的问题”,期年注意到白慕舟的目光,“没有意义。”
没必要跟疯子认真讨论人生问题,白慕舟当然知道,可在看向期年的那一刻,他突然有了答案。
“一个普世公认的完美并不存在”,他顿了一下,继续道:“对于这个问题……重要的或许是过程。”
一切属于他的颠沛流离与跌宕起伏,就是白慕舟对完美的回答。
他喜欢一个如太阳般耀眼的人,他曾经站在那人身后默默注视了许久,如今明知没有好的结果却依然选择走上前来。他所有的徒劳,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勇敢与坚持,就是属于他的完美。
白慕舟的话似乎换起了苏正的什么回忆,他的目光突然变得很深远。
“真可惜”,回过神来后,苏正笑着说:“我好像从现在才开始认识你。”
他从未意识到暮成雪的心意,也没有收到暮成雪的表白,但在这一刻,他猛地意识到了暮成雪的与众不同。
或许有些晚。
“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时间。”白慕舟回答。
你会知道暮成雪为何而来,会知道他的勇气与固执……还有他的爱。
但白慕舟的运气实在不好,他的话刚说完,周围就传来了崔瑶和林之秋尖叫的声音。
“啊啊啊啊!”
“着火了!”
白慕舟这才意识到,在房间之外,还有四个听墙角的人。
“你们快走吧。”苏正似乎已经意料到外面发生了什么。
“嗯?”白慕舟没动懂,反应有点慢,“什么情况?”
“故南城知道拦不住你们了,应该是想把这里烧了。”
苏正看向白慕舟意外的神色,依旧温柔地笑着:“离开吧,暮成雪,抱歉,我可能没办法跟你们一起离开了。”
他晃了晃手脚上的锁链,“你说对于完美而言,重要的是过程,那我希望你无论何时都能做你想做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完美。”
“故南城应该已经把大门关了,你们可以上楼顶,公馆的后方有楼梯可以下去。”
“再见,暮成雪。”
白慕舟愣了一下,有些无措地跟期年对视。
他没有想到转变来得如此之快,他还有很多问题要问。
“想救他?”期年问他。
白慕舟其实一直没有太在意输赢,毕竟这只是一个游戏。
但他听见苏正说:“人皆有死,你不必难过,也不必记得。”
白慕舟没有回答期年的话,但对期年而言,白慕舟的表情已经说明了很多。
期年拍了拍白慕舟的手,看了苏正一眼,“那就救吧,来得及,导演组不可能让我们真的死在这里。”
外面的火也不过是打上的光影,烟雾效果也只是干冰造成的,并没有危险。
他本来就对导演组对安排不满意,这会儿也不想太给他们脸。
“我……”,白慕舟不知道这会儿期年是怎么想的,一时语塞。
“我进左侧房间拿钥匙,你把钥匙递给林之秋打开这个门,然后在这个房间找到左侧房间的钥匙,你拿去给我,最后把苏正手脚上的锁解开我们就可以走了。”期年当即安排道。
“好”,白慕舟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冷静下来。
“你们走不走呀?”林之秋不知道他们的情况,在外面喊,“这外面的门已经开了。”
通向放着雕塑的房间的门已经开了,这意味着他们全部都可以离开了。
“那就不用那么复杂了”,发烧让白慕舟的反应有点慢,他顿了一会儿,才将思路理清,“只要我们两个人就好了”。
“我拿到钥匙可以从雕塑室下去开苏正的门,然后再拿他房间的钥匙给你开门。”
“嗯”,期年应了一声,似乎有话想说,但最后只是拍了拍白慕舟的脑袋,没有拖延时间,迅速离开了。
“你们先走”,白慕舟朝林之秋道:“我们马上就到,公馆正门关了,你们上到楼顶从公馆后面的楼梯下去。”
“你们还要多久?”林之秋下意识问。
“很快。”白慕舟回答。
外面四人对视一眼,相□□了点头,“好,你们也快点。”
四人走了之后,白慕舟迅速通过通风管抵达了左侧的第三个房间,期年还没有找到钥匙。
红色的灯光在烟雾中闪烁,心跳般的音乐声并没有消失,反而和着刺耳的警报声变得更为明显。
“期年,你觉不觉得现在的环境很浪漫?”
很奇怪,周围的声音和光线都在强迫他紧张起来,但看着期年,白慕舟突然变得没有那么紧张了。
或许是因为期年在,又或许是这会儿他的额头已经烫的不行了,没办法做太复杂的思考工作,总之,他很难反复斟酌自己的话,只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你对浪漫的认知有待提高”,期年的手没停,不断翻找着。
“是吗?”白慕舟也不恼,反而笑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你是做音乐的,自然比我这个学电气的更懂浪漫。”
期年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白慕舟一眼后又继续找钥匙。
“大学过得怎么样?”重逢后,期年其实没怎么问过白慕舟这些年的生活,他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可看白慕舟发着烧也强撑没事的样子,他突然很在意。
这几年白慕舟过得应该不好。
“问我大学过得怎么样?”如果白慕舟足够清晰,对于这个问题,他一定会谨慎回答,可他现在烧的脑子有点糊,心里还未想好,嘴就先说了出去,“我很少在学校,上的都是网课,平时呆在实验室。”
“嗯”,期年相信,现在只要他问白慕舟就一定会回答,但他也知道,这些都不是能在镜头前说的话。
他将找到的钥匙递给白慕舟,“去吧,小心点,我等你。”
“哦”,白慕舟重重地点了点头,看起来突然有点呆,转身往出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