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柄利剑光影交错,相似的招式,相似的身法,像是两个自己在打架。
沈遇雪的剑快而准,招招直取要害。
梅君衍更是刚入渡劫,胸有成竹得很。
剑光在山门处炸开,石阶两侧的古木被剑气削断,轰然倒地。
打得难分胜负。
打得难舍难分。
直到——
“都住手!”
一道声音从高处传来,不高,却让缠斗在一起的两人瞬间分开。
梅君衍闪身,退到石阶旁,抬头望去。
明月凌从高处石阶上走了下来。
她走得很慢,慢悠悠的,仿若闲庭信步一般。
她今日穿了一袭白色劲装,墨发高束,更显英姿飒爽,看起来灵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梅君衍连忙迎上去,站到她身侧,下意识护在她身前。
另一边,沈遇雪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台阶,伸手要去拉她的手——
明月凌拂袖,甩开了他的手。
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沈遇雪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收回来。
明月凌站在两人中间,脸色微沉,目光冷冷地扫过沈遇雪。
“我不是说了,我身边不留不听话的狗。”她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彻骨,“你既很有自己的主意,就滚远点,别来我面前碍我的眼。”
但她的眼神,却不冷,只有几分并不严厉的责备——不是告诉你,不要掺和进来,怎么就不听呢?
沈遇雪愣了一瞬。
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阿凌现在并不方便说话。
他垂下眼,睫毛颤了颤,再抬眼时,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已经换上了一副被抛弃的怨夫才有的神情——委屈、不甘,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乞求。
他撩袍,单膝跪在了她面前。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然后他伸手,固执地去拽她的衣角,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浓浓的示弱:“阿凌,我真的知道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以后一定都听你的,再也不自作主张了。”
明月凌心里很满意沈遇雪的机敏配合,但还是装作一副冷酷无情的样子,抬脚踢开了他的手。
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对你已经没有兴趣了。”她的声音冷漠得像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滚吧。”
沈遇雪跪在地上,手被她踢开,却没有收回来,只是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
他没有动,只是跪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掏空了灵魂的雕像,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阿凌......”
明月凌已经收回了目光。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梅君衍,伸手,捋顺他肩头因为战斗而有些凌乱的发丝,动作自然而随意,带着几分亲昵。
“还有你,”她的声音放轻了些,却依旧带着几分训斥的意味,“一宗圣祖,不是什么人都配你亲自出手的。不相干的人,派弟子打下山便是,做什么自降身份跟这种人计较?”
梅君衍有些怔愣。
他确实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看这架势,应该是沈遇雪没有听从阿月的吩咐,遭厌弃了。
他心里门清——阿月这么唯我独尊的人,若是身边的人不够温顺服从,是很难留在她身边的。
沈遇雪还是太年轻了,很多事情没有分寸,是他太高估他了。
他心里欢喜,却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他强行压制住内心的雀跃,伸手轻轻揽住了明月凌的腰,姿态自然而从容,语气温顺:“是,阿月教训的是,是我莽撞了。以后再有人这么不识抬举,我自会派人处置了,绝不碍你的眼。”
明月凌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拍了拍他的脸,动作带着几分宠溺。
“这才对。”她说,语气比方才好了些,“好了,走吧,我让人在青玉泉备好了新酿的果子酒,一起去尝尝?”
她顿了顿,余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沈遇雪,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至于某人,喜欢跪就在这跪着吧。跪死了让人拖去喂绝地里的妖兽便是。”
梅君衍点头应是,揽着她的腰,转身往山上走。
两人并肩而行,姿态亲密,仿佛这世间再没有第三个人。
走了几步,梅君衍忍不住回头。
他看向还跪在地上、一脸伤心欲绝的沈遇雪,无声地说了四个字——
“自取其辱。”
然后他收回目光,唇角微微弯起,揽着明月凌腰的手又紧了几分。
沈遇雪跪在地上,望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久久没有动。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绝望的表情,眼眶泛红,嘴唇微微发颤,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幼兽。
可那双眼睛深处——
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被她踢开的那只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然后缓缓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