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凌站在岸边,垂眸看了他一眼。
然后抬手,一个清洁术甩过去,将他身上和自己身上的水渍清理干净。
“阿月......”梅君衍趴在地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嘴角却扯出一个苦笑,“我还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明月凌没理他,转头看向水池里还没从杀意里缓过劲来的赵方毅。
“我要见他。”
赵方毅站在齐胸深的血水中,浑身湿透,衣袍上沾满了碎肉和鳞片,□□。
他愣了一瞬,随即咽了咽口水,朝左侧抬了抬下巴。
“左侧第三个帐篷里,他在等你。”
下一秒,明月凌闪身消失在了原地。
左侧第三个帐篷。
明月凌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闯了进去。
帐篷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石桌,两把椅子,一盏昏黄的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气,混着某种说不清的、阴冷的气息。
一道身影坐在左侧的那把椅子上,黑色的斗篷从头裹到脚,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
唇形优美,下颌线条十分优越,就是肤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听见动静,那人抬起头,兜帽下的面容依旧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你终于来了。”声音雌雄莫辨,像是一男一女两道声音同时在说话,但没什么起伏,但听着不像是明月凌认识的人。
明月凌二话没说,抬手便是一道神火烧了过去!
金红色的火焰化作一条怒龙,裹挟着灼热的杀意,直扑对方面门!
那人却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手,同样一道火焰自掌心涌出——
金红色,炽烈纯粹,与明月凌的神火如出一辙。
两道火焰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轰——!”
热浪炸开,整座帐篷被掀飞,布帛碎裂的声音刺耳无比。火光冲天,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可那两道火焰没有互相抵消,而是——
火吞噬了火。
明月凌的那道神火,被对方的那道火焰一点点蚕食、吸收、同化,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明月凌瞳孔微缩。
那团火焰她太熟悉了。
这是她亲自为余情寻的本命神火——心莲赤炎。
当年她带着余情深入焱阳秘境,九死一生,才从一头即将突破的远古炎兽体内取出这团本命火种。
她亲手帮余情炼化、祭炼、与神魂绑定,花了整整三年时间,才让这团火焰彻底成为余情的一部分。
这世上,只有余情能操控这团火。
当初她废了余情的修为,但是若强行取走这团神火,余情必死,她并不想要余情性命,便将神火封印在了余情体内。
如今,这团神火竟然又出现了。
明月凌的目光落在那道黑色斗篷上,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怒意,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动。
“你到底是谁?”
那人不答,只是缓缓站起身。
兜帽依旧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可那身形、那姿态、那周身的灵力波动——
都像极了一个人。
那人朝前迈了一步。
明月凌下意识召唤出神火。
她突然升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感。
她突然觉得,幕后之人跟自己绝对是有血海深仇,因为自她重生归来,他走的每一步棋,都不是为了让她死,而是为了让她疯。
余情的背叛是,孔凝入魔也是,赵方毅的算计是,如今的二选一也是,对方就是想毁掉她身边的所有人。
或者将她所有在乎的人,都推向她的对立面?
这就是明晃晃的羞辱,将她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羞辱。
“余情......”
那人听她喊出这个名字,竟然微微颤抖起来。
随即,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师尊。”
兜帽缓缓掀开。
露出底下那张脸——
与记忆中别无二致。
可那双眼睛不再是曾经仰望她时满含崇敬与依赖的模样。
而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疯狂的执念。
还有一丝——
藏得极深的、扭曲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眷恋,“好久不见,师尊。”
明月凌站在那儿,看着她亲手挑选、亲手栽培、亲手毁掉的弟子,看了足足有半刻钟的时间。
随即,她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本该是明媚灿烂的,像极春日里最暖的那缕阳光。
此刻却冷得让人脊背发寒。
呵......她想,她终于知道这一切的幕后主使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