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中午,食堂二楼人声鼎沸。
岑轻野端着餐盘找座位时,又看见了池憬。
她一个人坐在靠窗位置,面前摊着本习题集,左手拿着勺子往嘴里送饭,眼睛没离开过书页。周围吵得像个菜市场,她却像罩了个隔音罩。
岑轻野盯着她看了三秒钟。
池憬今天把头发扎成了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她低头看书的动作轻微晃动。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她肩膀上投下一片暖黄的光斑,光斑里悬浮着细小的尘埃。
“看什么呢?”沈知默端着餐盘挤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随即“哦”了一声,“学霸的午餐时间。听说她每天吃饭不超过十五分钟,雷打不动。”
卢鑫从另一侧探出头来,嘴里还嚼着块红烧肉:“他们班人说池憬连去洗手间都计时,说超过三分钟就是效率低下。”他夸张地摇头,“真可怕,这哪是学生,简直是学习机器。”
沈知默:“哪有那么夸张……”
卢鑫:“哎呦,他们班里人传的,我鬼知道真不真,反正看着挺真……”
两人开始拌嘴。
岑轻野没接话,径直走过去,餐盘“哐”一声放在池憬对面。
池憬抬起头。
“这儿有人?”岑轻野挑眉。
“没有。”池憬合上书,继续吃饭。
岑轻野在她对面坐下。池憬全程没再抬头,但岑轻野注意到,从他坐下开始,她翻页的速度慢了三分之一。
“喂。”岑轻野敲敲桌子。
池憬抬眼,等待下文。
“下周一我要做检讨。”他说。
“我知道。”池憬语气平淡,“吴老师报给学生会了,我会去记录。”
“八百字。”
“检讨要求是八百到一千字。”
岑轻野把身体往前倾了倾,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你觉得我会写什么?”
池憬终于放下勺子。金属勺柄与餐盘接触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她抽出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嘴,然后才抬眼看他:“岑同学,你的检讨内容只要不违反校规,写什么都可以。”
“如果我就写‘迟到是因为梦见被值周班长追杀,吓得不敢起床’呢?”
池憬沉默了两秒。
随后低头把纸巾折成整齐的小方块,放在餐盘边缘,铁石心肠地说:“那我会在记录栏备注‘检讨态度不端正,建议重写’。”
有趣。
岑轻野笑出声。
池憬站起身,收好餐盘和书:“岑同学,你还有十二分钟午餐时间,建议抓紧。”
她离开时步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岑轻野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笔直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嘴角的弧度还没压下去。
卢鑫端着盘子溜过来:“岑哥,什么情况?你跟池憬聊上了?”
“没。”岑轻野打断他,用筷子拨弄着盘子里的菜,“逗逗她。”
沈知默也在对面坐下了,继续提醒道:“啧啧,那可是池憬,油盐不进的主。”
“是吗。”岑轻野想起她微微加快的步子,“我看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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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升旗仪式在清晨七点准时开始。
天空是那种刚被水洗过的淡蓝色,几缕云丝飘得很高,像随手划下的白色粉笔痕。操场上的草坪还沾着露水,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全校三千多人列队站立,蓝白校服汇成一片安静的海洋。
岑轻野站在班级队列末尾,手指在裤兜里摸索着那张皱巴巴的检讨书。纸是昨晚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缘参差不齐,上面的字迹潦草得像某种加密文字。
老吴在早读时盯着那张检讨书看了半晌,眉头越皱越紧。岑轻野的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他压根看不懂上面写了什么。
这小子到底想干嘛?!
写的什么天书,奇形怪状!!
……没救了,干脆揍一顿好了。
本想臭骂几句,但瞧见岑轻野吊儿郎当的样儿,霎时间心口一堵,无话可说。
他叹了口闷气,努力说服自己:这小子大概是没认真写,但既然肯交上来,想必对上台检讨有个底。
老吴最终无奈地摆摆手,放他过了关。
国歌结束,校领导讲话,然后是常规通报。当德育主任念到“高二(三)班岑轻野,上周累计迟到三次”时,底下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
岑轻野在年级里小有名气,不是因为成绩,而是因为其他一些东西:篮球打得好,吉他弹得不错,长得好看,以及,总是踩着校规的底线跳舞。
“下面请岑轻野同学上台做检讨。”
掌声稀稀拉拉,夹杂着轻笑和窃语。
岑轻野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慢悠悠地走上主席台。木制台阶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接过德育主任递来的话筒,手感冰凉。
台下黑压压一片人。
前排是老师,中间是同学,后排是模糊的面孔。
晨风捎来操场上青草的气息,混着塑胶跑道特有的味道。
他展开那张皱巴巴的纸,对着阳光眯了眯眼——字写得太潦草,他自己都快认不出了。
老吴在台下紧张地盯着。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岑轻野对着话筒,声音懒洋洋的,“今天我要检讨上周迟到的错误行为。迟到是不对的,会影响早读秩序,也给值周同学增加了工作量...”
池憬站在班级队列最前面,低头在记录板上写着什么。
岑轻野念着那些从网上东拼西凑的套话,目光在台下扫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