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却微他们睁眼的同时,三当家侧头望来,惊讶稍纵即逝。
继而儒雅的面容染上狂热阴鸷之色。
“哦?不愧是金钺使,往那幽冥地狱走一遭竟然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是我小看诸位能人了。”
“不过,回来了也好。这夺灵祭魂法阵既已启动,正赶上关键之时,自不会让诸位失望。本想借罪业簿之力慢慢磨灭你们的魂灵也好少受些苦楚,各位却不识鄙人良苦用心。啧,也罢……那便直接炼化了吧。”
尾音方落他抬剑遥指众人,从脖颈处一一划过,愉悦地微眯起眼,好以闲暇享受着生杀予夺的沉醉。
“圣子可没教你将剑指向自己人。”
大当家冷冷开口。
三当家循声看去见是大当家,语气温润依旧。
“诶,是大当家啊……你呀你,你说圣子怎么偏就把你这么个蠢货硬扶上大当家之位呢?往事不追往事不追,待献祭圆满完成后,大当家你身死道消,想来圣子需得重新择人委以重任——”
“届时你的大当家之位,鄙人勉为其难受过。”
这话讲得十足挑衅与嚣张了,然大当家未受他言语之激,也未将他放在眼里,犹如在看跳梁小丑闹剧一般。
这时,一道清泉之音掺入其中:“三当家好不厚道,你与大当家分位之争与我李悬河何干,怎还将我卷入这乱局中?我与你素来无过,这可真是……伤我心也!”
李悬河掩面故作哀戚悲叹。
三当家瞧见他这番扭捏作态就犯恶心。
若说几位当家中哪个心眼子最多,莫属这二当家李悬河不可。
大当家好闭关修行,二当家闲游在外,平日里二者寨中诸事不问,由此义天寨中事务全落在他肩上,他苦心劳力为义天寨操持打理内外,却依旧低人两等,这让他如何甘心?
两位当家形如虚设,除几位老人外,寨中的其他弟兄只识得三当家也只服三当家。
前些日几位新来的兄弟外出掳人,将李悬河误捆了来,自己发现后那李悬河还叫他不要声张,只让在金钺使一行前来时将他重新捆了去。
三当家本就对这不上进的夯色看不上,想一出是一出的鬼点子,还得陪他演戏,三当家想起就头疼,索性一道捆了送去献祭。
前一位苦主诉求未平,陆启明又站出添把火:“那我呢?我可是你三顾栖霞坳亲自请来的,这四当家的交椅陆某还未坐热乎,就要将我赶下去,三当家是把陆某当做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犬类么?”
“陆公子表现不凡,鄙人甚是钦仰。只你非我同心人,又与那江姓女子牵扯颇深,我怎敢轻信你?”
管你真假投诚,通通给我献祭去。
不再耽搁,三当家高呵:“启阵!”
瞬时灯盏中绿芒炽盛,脚下涂抹阵法的红色液体似活了般缓缓流动。
一股强大吸力从阵法中央传来,他们直觉不能被吸入,菩萨蛮第一个反应过来,青白身影冲向身侧这盏灯,献出金钺,直直劈下。
灯罩上出现一道裂痕,劲风掀地罩中灯火一曳,恢复原位后继续幽幽燃烧着。
两名手下急忙阻止他们破坏鬼火灯,却已晚了,小重山五指并屈甩出银针,破空声后,已扎入两人喉咙,没摸着边就仰面倒地。
陆启明剑一出鞘,他目标明确直取法坛上的三当家——
破阵眼杀主谋。
反手桃木剑架住了陆启明的剑,两剑相格的力道震地陆启明手臂发麻,三当家却分毫不受影响,他露出一丝讥笑,像在嘲弄陆启明的不自量力。
随后他连踩数步避开了小重山的银针雨,又一个滑铲躲开菩萨蛮金钺劈碎鬼火灯的余波。
见已有一盏灯碎,三当家眼底发狠,并指蓄力快如闪电戳向陆启明太阳穴。
一道罡风朝三当家脑后袭来,三当家心有感念不甘地转移目标,手指劲道触及身后突袭之物,将一串东珠弹回大当家手中。
大当家抚着东珠,仔细查看可有破损。
他颈上这串东珠链寻常可做装饰,实则是件法器。持珠人若将东珠套入目标头顶,便可随意动放大缩小将人紧紧制住动弹不得。
这件法器,是圣子所赠,大当家对它甚是爱惜。
李悬河也挣扎着爬起,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顺来一根木棍,舞得虎虎生风。
他虽然武功平平,但胜在身影灵活,更兼医术通晓人体弱点。
只是有一点说来羞耻,这厮恶趣味地专攻下三路,三个寨众被扫中后龇牙咧嘴地捂裆,脸色好不精彩。
江却微武力不及其他,所承受的阵法吸力也远胜他人,眼看着她离中心愈来愈近,个个险象环生根本无暇顾她,她咬咬牙,不能再这么下去!
她即刻引动体内□□遗裔的血气,将力集中掌心,旋身猛地拍出,两力相撞一起她急忙抽身,待落定只听一盏鬼火灯被击碎的声响。
……
此时阵法中,八盏灯已灭六盏,血色符文线条变得黯淡,他们越战越勇,欲一鼓作气毁掉最后两盏。
“尔敢!”
三当家面如恶鬼,提起桃木剑一掷,直直贯向举钺破坏鬼火灯的菩萨蛮心口,危急时刻小重山做不得他想,竟要以手接剑——
“铛!”
兵器峥鸣,又听咔嚓一声,桃木剑断成两截,另一炳金钺光芒万丈。
菩萨蛮迎着风漫不经心抬眼,三当家死死盯住她右手已碎的灯,目眦欲裂,而阵法几不成形。
只剩最后一盏。
三当家喷出一口血,他捂住心口踉跄后退几步。
再抬眼只见双眼、口、鼻、双耳皆有鲜血流下。
鬼火灯被毁,阵法未得到三当家允诺献祭的灵魂数量,最终将因果反噬其身。
明明自己成了砧板鱼肉,三当家竟然还笑得出来,甚至笑得越发狂妄,他口中又念叨了几句,那阵法符文显现,红光滔天,吸力比先前更盛。
好在缠斗中,大家都已经远离法阵。
不对,还有一个人。
他还在阵中!
身处阵法边缘的二牛,被法则之力强行拽向了中央,茫然与恐慌争相挤在他面上。
三当家用自己的命跟法则换取强行献祭阵中灵魂的机会,阵中留有几人,阵法就必须得到几个灵魂。
二牛必死,无力回天。
于此同时,三当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七窍血流如注,脸色苍白如雪。
机不可失,菩萨蛮之钺一拍陆启明之剑一挑,双力压下三当家。
他并不在意,即便为囚者姿态,也转头肆意地欣赏着这群人因看到二牛陷入阵法中而露出的痛苦神情。
“二牛,别怕!”
一直如同隐形人毫无存在感的面瘫脸,化作一道离弦之箭扑入阵中。
二牛睁大眼睛,面瘫脸的面孔越来越清晰,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终于,面瘫脸捉住了他的手臂。